巨大的军事沙盘,已经被摆在了大厅中央。
沙盘上,盐州及其周边数百里的地形,被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。
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村镇,一目了然。
而其中,最醒目的,是那几十个插著红色小旗的,坞堡和田庄的模型。
这些坞堡,一个个都修建得如同小型的城池,高墙深壑,箭楼哨塔,一应俱全。
它们像一颗颗毒瘤,盘踞在盐州最肥沃的土地上,牢牢地掌控著这片地区的经济命脉和人口。
房遗爱、程咬金、尉迟恭、马周、秦怀道等人,围在沙盘前,神情严肃。
“两位伯伯请看。”
房遗爱拿起一根长杆,指向沙盘上最大的一座坞堡模型,“这里,是王家在盐州最大的田庄,名为‘王家堡’。距离盐州城,不过三十里。里面常驻的,有王氏族人近百,护院家丁五百余人,还有佃户近千户。”
“根据我们审问王长全得来的情报,这座坞堡里,不仅有一个巨大的粮仓,囤积著至少十万石粮食,还有一个小型的兵器库,藏着数百套的甲胄和兵器。”
“好家伙!”
程咬-金听得眼睛发亮,“这他娘的哪是田庄,这分明就是个军寨啊!”
“不错。”
房遗爱点了点头,“这些田庄,就是世家门阀在地方上的根。他们在这里,私设公堂,征收赋税,豢养私兵,俨然就是一个个国中之国。不把它们彻底铲除,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,都等于白费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”
程处默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了,挥舞著拳头道,“二郎,你下令吧!我带一队人马,现在就去把那什么王家堡,给它踏平了!”
“胡闹!”
程咬-金瞪了他一眼,“就你那点头脑,带兵去?不被人包了饺子就不错了!”
“总管,”一直沉默的马周,忽然开口了,他指著沙盘,皱眉道,“这些坞堡,虽然是世家私产,但毕竟,也是大唐的土地。里面的佃户,也是大唐的子民。我们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,就贸然派兵攻打,这在法理上,说不通啊。”
“一旦被长安的言官抓住把柄,弹劾我们一个‘纵兵劫掠,残害乡里’的罪名,就算是陛下,也不好偏袒我们。”
马周的顾虑,很有道理。
打仗,不仅要看军事,更要看政治。
名不正则言不顺。
程咬金和尉迟恭,也皱起了眉头。
他们虽然是武将,但也知道,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比战场上的刀枪,有时候更要人命。
房遗爱却笑了。
“马大人,你说的证据,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他从怀里,掏出一份供状,递给马周。
“这是王长全和那几个盐商,画押的口供。上面,清清楚楚地写着,这些田庄,都曾为崔敬的叛军,提供过粮草和藏身之处。并且,他们承认,坞堡内,藏有大量的违禁兵器,和叛军的余孽。”
马周接过供状,仔细一看,眼睛顿时亮了。
有了这份口-供,他们就从“主动攻打”,变成了“奉命清剿叛逆余党”。
这性质,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可是这份口供,毕竟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。如果我们在坞堡里,搜不到东西,那”马周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“哈哈哈!”
程咬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,他走上前,拍了拍马周的肩膀,震得马周一个趔趄。
“马御史,你这书,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
程咬金指著自己,又指了指旁边的尉迟恭,大声道:“证据?老子和他,就是最大的证据!”
“陛下派我们来干什么?就是来当证据的!”
“我们说,那坞堡里有反贼,那它就一定有!就算现在没有,等我们进去之后,它也必须有!”
这位老魔王的话,说得霸道无比,不讲一丝一毫的道理。
但偏偏,这就是最大的道理。
有他们两个国公,再加上三千玄甲军在这里,黑的,也能说成白的。
马周愣住了,随即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知道,自己还是太拘泥于书本上的条条框框了。
在绝对的实力和皇权面前,所谓的法理,有时候,真的不值一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马周深吸一口气,对着房遗爱,郑重地行了一礼,“一切,但凭总管吩咐。”
房遗爱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不仅要让程咬金和尉迟恭,当他的刀,更要让马周,当他的笔。
刀笔合一,才能所向披靡。
“好!”
房遗爱走到沙盘前,眼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