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盐州那份染血的密奏八百里加急送到之后,整个朝堂的空气,就变得异常压抑。
一场无声的风暴,正在以左武卫大营为中心,迅速席卷开来。
右武卫的兵马,将左武卫大营围得水泄不通,一只鸟都飞不进去。
百骑司的缇骑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,在长安城里四处出击。
兵部武库司、武选司,但凡跟军械、人事调动沾点边的衙门,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短短三天,就有十几名官员被直接下入诏狱。
一时间,人人自危,尤其是那些跟世家门阀走得近的官员,更是整日里提心吊胆,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。
赵国公府。
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终究还是没能摁住这件事。
李世民的反应,比他想象中要激烈得多。
这位皇帝,对兵权的掌控欲,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。
任何试图染指军权的行为,都会招致他最无情的打击。
“父亲,宫里传来消息,兵部武库司郎中张德全,在诏狱里,全招了。”
长孙冲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汇报道,“他承认,是收了太原王氏的好处,伪造了勘合,才让那批重弩,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了长安。”
“一个郎中,有这么大的胆子?”
长孙无忌冷笑一声,“他背后,没人指使?”
“张德全咬死了,说就是他一人贪财所为,跟任何人无关。”
长孙冲低声道,“他招供完,当天晚上,就在牢里,‘畏罪自杀’了。
“死得好。”
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死一个郎中,断掉线索,保全大局。
这是世家最惯用的伎俩。
但长孙无忌心里清楚,这种小把戏,骗不过李世民。
李世民只是在等,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,来掀更大的桌子。
而那个掀桌子的人,就是远在盐州的房遗爱。
“盐州那边,还没有消息传来吗?”
长孙无忌问道。
“还没有。”
长孙冲摇了摇头,“我们派出去的人,一进盐州地界,就如同石沉大海,再无音讯。而且而且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,卢国公和鄂国公,今天一早,已经点齐了三千玄甲军,出城了。”
长孙冲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恐惧,“父亲,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派那两个老魔王去盐州,这哪里是劳军,这分明是去给房遗爱撑腰啊!”
长孙无忌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了窗边,看着远处那高耸的朱雀门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当然知道李世民是什么意思。
这是警告。
是赤裸裸的,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警告他长孙无忌,警告所有的世家门阀,盐州,你们谁也别想再碰。
房遗爱,就是朕手里的一把刀。
谁敢动这把刀,就得先问问程咬金和尉迟恭手里的兵器,答不答应。
“父亲,我们现在怎么办?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房遗爱在盐州,把王家和崔家的基业,一点点蚕食干净吗?”
长孙冲急道。
“不然呢?”
长孙无忌转过身,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现在带人去盐州,是能打得过程咬金,还是能说得过尉迟恭?”
长孙冲顿时哑口无言。
“输了,就要认。”
长孙无忌缓缓坐回椅子上,“盐州这盘棋,我们已经输了。现在要做的,不是想着怎么翻盘,而是怎么止损。”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房遗爱那张玩世不恭的脸。
这个小子,到底是什么来头?
卢国公府。
程咬金正光着膀子,在院子里呼呼喝喝地耍着他的三板斧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太监领着几个禁军,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走进了府门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程咬金随手把斧子往旁边一扔,大大咧咧地走上前,连衣服都懒得穿。
“陛下又有啥事啊?”
那太监显然也习惯了程咬金的德性,也不生气,尖著嗓子把圣旨念了一遍。
“著卢国公程咬金、鄂国公尉迟恭,即刻率左屯卫玄甲军三千,前往盐州劳军,安抚地方,钦此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
程咬金掏了掏耳朵,一脸懵逼,“劳军?去盐州?给谁劳军?房家那小子?”
他跟房玄龄是老交情,对房遗爱这个“长安第一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