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州刺史府,后堂。
经过几天的清理,这里已经焕然一新,再也看不到一丝兵变留下的痕迹。
房遗爱斜靠在一张软榻上,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,武曌正小心翼翼地,往他手边的茶杯里添著热水。
这几天,他除了最开始去城隍庙露了一面,剩下的时间,基本都在这后堂里养伤,把所有的事情,都交给了手下人去处理。
他这个行军总管,当得比谁都清闲。
马周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,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总管。”
马周对着房遗爱拱了拱手,态度比之前恭敬了太多。
这几天,他亲眼看着盐州城,是如何在房遗爱的雷霆手段下,从一个混乱的烂摊子,迅速恢复秩序,甚至比以前更加井井有条。
五文钱的精盐,彻底收拢了民心。
对投诚官吏的整编和使用,迅速稳定了官僚体系。
对盐商粮商的查封和软禁,掐断了城内所有可能作乱的源头。
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马周这位铁面御史,是彻底服了。
他发现,自己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,在治理地方的实际操作上,竟然还不如一个被全长安城都当成笑话的纨绔子弟。
“马大人,坐。”
房遗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看你这脸色,这几天没少熬夜吧?”
“为总管分忧,为陛下办事,不敢言苦。
马周坐下,将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,“城内的户籍清查,已经初步完成了。所有来历不明的人员,都已暂时收押。另外,从四大盐商府里抄没的资产,也已清点入库,这是账册。”
房遗爱摆了摆手:“账册这些东西,你和武掌柜看着就行,不用给我看,我头疼。”
他这甩手掌柜的姿态,让马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“总管,城内虽然暂时稳住了,但下官有一事,不得不忧。”
马周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。
“说。”
“粮食。”
马周沉声道,“我们查封了城内所有的粮仓,里面的存粮,看起来不少。但盐州城加上周围的驻军,还有那些涌入城内等著买盐的百姓,每日消耗巨大。这些粮食,最多,只能支撑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之后,一旦断粮,我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,立刻就会崩溃。到时候,都不用世家动手,饥饿的百姓,就能把我们给生吞了。”
马周的担忧,不无道理。
盐,可以不吃,但饭,不能不吃。
世家门阀在关内道经营百年,根深蒂固。
他们虽然在盐的生意上被房遗爱打得一败涂地,但他们手里,还牢牢掌控著另一张王牌——粮食。
只要他们联合起来,对盐州实行粮食禁运,切断所有通往盐州的粮道。
盐州,就会变成一座被活活饿死的孤城。
“马大人说得对。
房遗爱点了点头,脸上却丝毫没有担忧的神色,“所以,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断我们的粮。我们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,自己创建一条,谁也断不了的粮道。”
“创建粮道?”
马周一愣,“如何创建?如今关内道各州县,稍微大一点的粮商,背后都有世家的影子。我们就算有钱,他们也不会卖粮食给我们。”
“谁说要从关内道买了?”
房遗爱嗤笑一声。
他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副大唐疆域图,目光,越过了关内道,投向了更南方的,那片富庶之地。
“大唐,可不止一个关内道。”
房遗爱慢悠悠地说道,“川蜀的天府之国,江南的鱼米之乡,那些地方,可是山高皇帝远,五姓七望的手,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马周的眼睛,瞬间亮了。
他明白了!
房遗爱这是要绕开整个北方的世家势力范围,直接从南方调粮!
“可是”马周随即又皱起了眉头,“从江南、川蜀调粮,路途遥远,动辄数千里。这其中的运费、损耗,还有路上的风险,都不可估量。等粮食运到盐州,价格恐怕已经高得离谱了。”
“谁说要我们自己运了?”
房遗...爱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“武曌,把我们那位新朋友的信,给马大人看看。”
武曌微微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马周。
马周疑惑地接过,打开一看,瞳孔猛地一缩。
信,是江南最大的商会,江左盟的盟主亲笔所写。
信上的内容很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