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恶人告状,密奏杀到
    刺史府书房。

    烛火跳跃。

    马周端坐在书案前。

    他提起紫毫笔,悬在宣纸上方,却没有落笔。

    这位铁面御史经历了一夜血战,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房遗爱。

    房遗爱半闭着眼睛,脸色透著失血后的苍白。

    武曌站在他身后,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“房大人,这道密奏,下官该如何写?”

    马周开口,“直接写明太原王氏、清河崔氏勾结地方官员,图谋造反?”

    房遗爱睁开眼,摇头。

    “马大人,你还是太老实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手指敲击扶手,“你这么写,送到甘露殿,长孙无忌和世家官员有一百种借口把水搅浑。他们会说这是地方豪强的个人行为,与宗家无关,甚至反咬你我屈打成招。”

    马周皱眉。

    “写奏折,得看圣上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坐直身体,“陛下最怕什么?”

    马周脱口而出:“兵权旁落。宗室谋逆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打了个响指,“所以,这道奏折里,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的名字,只提一句。重点,全放在两件事上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竖起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第一,左武卫现役重弩六十四架,连同三万支特制弩箭,出现在盐州地下溶洞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左武卫三年前已造册‘战损’‘病故’的校尉赵康、李默,死而复生,在盐州统领私兵。”

    马周倒吸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不提门阀,只谈兵权。

    这招借刀杀人,狠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长安城北衙禁军是李世民的命根子。

    现役军械大规模流失,诈死的武将统领私兵,这两条消息一旦摆在御案上,李世民的愤怒和恐惧会瞬间到达顶峰。

    皇帝不会去查门阀贪了多少钱,皇帝只会去查,到底是谁把手伸进了左武卫!

    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马周深吸一口气,笔锋落下。

    笔走龙蛇。

    不到一柱香,一份言辞利落、字字带血的密奏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马周拿出御史金印,重重盖下。

    房遗爱起身,从怀里掏出那块沾染著暗红血迹的天子金牌。

    他在印泥上按了一下,将金牌的龙纹印在密奏末尾。

    御史背书,金牌作证。

    “秦怀道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低喝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秦怀道大步走入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,血腥味带入屋内。

    “选六个百骑司幸存的好手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将封好的密奏递过去,“分三路回长安。走荒道,避开所有官道驿站。一人双马,日夜兼程。把这封信,亲自交到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手里。”

    秦怀道双手接过密奏,贴身藏好,转身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书房门重新关上。

    武曌走到书案前,开始整理刚刚四大盐商画押的口供和资产清单。

    “公子,三万石精盐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
    武曌看向房遗爱,“留在盐州,始终是个烫手山芋。世家若是知道盐还在这里,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凉茶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要把盐留在这里?”

    房遗爱眼中闪过精光,“我要用这三万石盐,把太原王氏在关内道的根基,全部砸烂。”

    武曌停下手里的动作,静待下文。

    “传令程处默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放下茶碗,“从明天开始,打开城门。贴出告示,盐州刺史府开仓放盐。每斗盐,定价五文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马周和武曌同时愣住。

    “五文?”

    马周失声,“大唐市面上的粗盐,一斗也要三十文。这是上等精盐,市价至少八十文!你卖五文?这比白送还狠!”

    “对,就是白送。”

    房遗爱冷笑,“王长全这帮人囤积居奇,把盐价炒到天上,赚黑心钱。现在我手里有三万石不要钱的盐,我为什么不砸盘?”

    武曌眼中光芒大盛,瞬间领悟了房遗爱的战略意图。

    “公子这招,绝了。”

    武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五文钱一斗的精盐一出,整个关内道的盐商全得破产。老百姓只会买咱们的盐。太原王氏手里囤再多的盐,也变不出现钱。不出半个月,他们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!”

    不仅是军事上的肉体消灭,更是经济上的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杀人,诛心。

    断人财路,等于杀人父母。

    房遗爱站起身,牵动伤口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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