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甲鳞片摩擦。
浓烈的血腥味在大堂内扩散。
“程世子。”
王长全扯著嗓子大喊,“深夜率兵擅闯民宅,你眼中还有《大唐律》吗?我王家每年给国库上缴多少税银,你们钦差这是要杀良冒功?”
程处默没有废话。
他大步上前,双手握住板斧木柄,腰部发力,一斧背重重砸在王长全面前的黄花梨茶案上。
咔嚓巨响。
整张茶案从中间断裂,茶具碎裂一地。
王长全惊呼出声,连连后退。
程处默探出左手,一把揪住王长全的衣领。
他单手发力,将这个养尊处优的盐商直接提离地面。
王长全双脚乱蹬,脸色憋得紫红。
“老子不背大唐律。”
程处默盯着他的眼睛,“老子只管拿人。”
他转过身,拖拽著王长全向门外走去。
沿途的王氏族人跪在两侧,无一人出声。
半个时辰后。
盐州刺史府大堂。
四大盐商及随行护卫被押送至此。
王长全站在堂中,用力挣脱甲士的钳制,整理凌乱的衣襟,转头对着堂外看守的军士冷哼一声。
另外三名盐商见状,也纷纷挺直腰板。
大堂两侧,站着十几个连夜跑来投诚的盐州地方官。
他们低垂著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后堂珠帘掀开。
武曌伸出双手,搀扶著房遗爱走出。
房遗爱身上褪去了笨重的铁甲,换了一件素色长袍。
脸色苍白,缺乏血色。
他在大堂正中的刺史大位上坐下。
这个动作牵扯到后背的深长伤口,他皱紧眉头,额头渗出细汗。
马周端坐侧旁的黑漆案几前。
他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,蘸墨,悬腕待书。
房遗爱伸出右手,食指敲击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。
“长话短说。”
房遗爱停下动作,直视堂下四人,“拿纸笔,写手书。把城内米粮库房的钥匙、商铺地契,还有你们隐藏的真实账本,全交出来。”
大堂安静无声。
王长全上前一步,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极为敷衍的礼。
“钦差大人。”
王长全音调拔高,“我们是正正经经的商人。崔敬煽动兵变,带兵围攻刺史府,我们毫不知情,全是受他挟持。”
房遗爱靠着椅背,静静看着他。
王长全继续加码:“清河崔氏与太原王氏在长安的门生故吏,占据半座朝堂。大人平叛有功,但这绝不是强夺民财的理由。你强行扣我们谋逆的帽子,奏折到了长安三省六部,大理寺一查,大人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一众降官站在大堂两侧,头埋得更低了。
房遗爱端起桌上的茶碗,喝了一口温水润喉。
“毫不知情?”
房遗爱放下茶碗,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挥动两下。
秦怀道从后堂大步走出,双手捧著几本厚厚的账册。
他走到王长全面前,手一松,将账册砸在王长全的脚背上。
“这是城外地下溶洞私库里搜出来的东西。”
房遗爱身子前倾,“上面清楚记着,城东王氏商号每月拨给折冲府大营的钱粮流水。一笔一笔,全对得上。”
房遗爱指向那本账册的最下面:“看清楚,那上面盖著太原王氏盐州主事的私印。”
王长全低头。
他瞥见账册封面上那枚熟悉的红色印泥。
正是他亲手盖上去的章印。
王长全嘴唇瞬间失去血色。
周围旁听的地方小官纷纷退后两步,拉开与四大盐商的距离。
王长全双手挥舞,大声喊叫:“大人明鉴!那是崔敬利用职权,强行摊派!我们商号是被迫交钱,不交钱他就封铺子。这算哪门子豢养兵卒?充其量就是个行贿。”
房遗爱冷笑出声。
“程处默。”
“在!”
程处默转身大步走向门外,单手一挥。
整齐的脚步声响起。
十名重甲士兵两人一组,抬着两架拆解的军用重弩走入大堂。
士兵齐齐松手。
哐当!
沉重的金属部件砸在青石板上,重达百斤的弓臂与机匣砸出显眼的白色划痕。
堂内灯火摇曳。
重弩机括上,一枚暗红色的“左武卫”印记,彻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