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敬大笑出声。
“谁能证明?”
程处默一噎。
崔敬笑得更放肆了。
“账本烧了。”
“仓库里装的到底是什么,全城百姓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。”
“他们只看到了后山冲天的火光。”
“只听到了本官派人敲锣打鼓告诉他们的消息——”
崔敬猛地前倾。
脸上的慈和彻底撕开,只剩狰狞。
“钦差大人。”
“烧了他们救命的口粮!”
轰——
像是要印证他的话。
刺史府外,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巨响。
不。
那不是雷声。
是脚步声。
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。
地面都在震。
随之而来的,是海啸般的嘶吼。
“狗钦差!还我们救命粮!”
“打开府库!”
“不给粮就杀进去!”
“杀狗官!”
“开仓放粮!”
“还粮!”
“还粮!”
窗棂疯狂作响。
府外火光连成一片。
整个刺史府,像是被一座沸腾的人山围住了。
下一刻。
一道身影从墙头翻进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
是老鹞。
他浑身是血,几乎是滚到房遗爱脚边。
“大人!”
“崔敬把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全打开了!”
“城外三万流民,被他手下暗桩煽动,全疯了!”
“他们举著锄头和火把,正往刺史府冲!”
他说到这里,猛地咳出一口血。
“不只是流民!”
“流民里混进了突厥死士!”
“他们见人就杀,专门挑乱的地方下手!”
“我们布在外围的百骑司兄弟”
老鹞喉咙一哽。
“全折了!”
大堂内,空气瞬间冻住。
八百甲士脸色惨白。
刚才还满身凶气的大头兵,这一刻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。
三万流民。
还是饿疯了、被煽动起来的流民。
里面还混著突厥死士。
别说八百人。
就是三千精锐,被这种人潮一冲,也会被撕成碎片。
马周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终于明白房遗爱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老狐狸被逼急了,真的会把整座山点着。
崔敬双手拢在袖子里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民乱。”
“兵变。”
“胡人刺客。”
“钦差纵火。”
他看着房遗爱,声音里满是快意。
“房遗爱,这口锅又黑又大。”
“就算陛下想保你,你也死定了。”
崔敬慢慢凑近他,压低声音。
“玄武门里的鬼。”
“终究还是要把你拖下去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。
武曌的眼神瞬间冷了。
程处默握紧板斧,恨不得当场把崔敬劈成两半。
马周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外面民声如潮。
里面杀局已成。
所有人都像被逼到了悬崖边。
再退一步,就是粉身碎骨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房遗爱忽然低下头,闷闷笑了一声。
起初只是轻笑。
很快,变成大笑。
最后笑得背后伤口彻底崩开。
鲜血浸透了黑色大氅。
“哈哈哈哈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崔敬的笑容,也慢慢僵住。
房遗爱抬起沾血的手指,抹掉眼角笑出的泪。
他盯着崔敬,声音带着笑,却冷得刺骨。
“老狐狸。”
“你这招煽动民变,确实够绝。”
“真的,格局打开了。”
崔敬眼皮一跳。
房遗爱忽然一脚踹翻面前公案。
砰!
官印滚落。
茶杯摔碎。
热茶洒了一地。
他猛地拔出程处默腰间横刀。
刀尖直指崔敬咽喉。
那一刻,他眼里的疯狂,连突厥死士看了都得发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