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了?”
“对。”
房遗爱看向前方黑漆漆的街道。
“他把城防放空,就是要引我们长驱直入。”
武曌扶着他的手,微微一紧。
“他在等你进刺史府。”
“嗯。”
房遗爱笑了一下。
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老狐狸摆好桌子了。”
“不吃这顿鸿门宴,他还真以为我怕了。”
半柱香后。
队伍抵达盐州刺史府。
高大的朱漆府门前,没有一个衙役站岗。
两盏气死风灯挂在门口,被夜风吹得来回晃。
嘎吱。
嘎吱。
声音听得人牙酸。
“二郎,门没锁!”
程处默走上前,一斧头劈开门闩,抬脚踹开大门。
轰!
大门洞开。
里面竟然灯火通明。
八百甲士鱼贯而入,迅速控制前院、仪门、大堂。
可搜了一圈后,柴令武黑著脸跑回来。
“二郎,见鬼了。”
“前院后宅全空了!”
“衙役、家丁、女眷,一个不剩!”
马周急声问:
“账房呢?”
柴令武咬牙道:
“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连张纸片都没留下!”
马周心头猛地一沉。
崔敬这是彻底做绝了。
毁账。
遣人。
放空府衙。
难道真跑了?
“他没跑。”
房遗爱推开身边护卫,大步走上公堂台阶。
大堂之上。
“明镜高悬”的牌匾下,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。
绯色官袍。
银鱼袋。
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乌纱戴得端端正正。
脚下的官靴,都擦得干净。
盐州刺史,崔敬。
崔敬面前的公案上,摆着一方官印。
一壶热茶。
还有两个倒扣的茶杯。
看到房遗爱进来,崔敬竟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慌乱。
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掉进坑里的死人。
“房公子。”
“你来得比下官预计的慢了一刻钟。”
崔敬提起茶壶,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,推到对面。
“看来你的伤,比传闻里更重。”
“喝口热茶,暖暖身子。”
“这可是清河送来的明前龙井。”
“盐州这种破地方,可喝不到。”
房遗爱站在公案对面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崔大人倒是好雅兴。”
“折冲府私仓烧了,账房毁了,衙役遣散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坐这儿喝茶。”
“摆空城计呢?”
崔敬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房公子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长孙国公说你装疯卖傻,下官起初还不信。”
“今日一看,你比赵国公说得还狠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幽冷。
“一进城不查账,不抓人。”
“直接派百骑司去烧本官的底牌。”
“够狠。”
“也够蠢。”
房遗爱冷笑。
“不然呢?”
“靠你这张嘴赢?”
崔敬也笑了。
“官场输赢,从来不靠谁的刀快。”
“靠的是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。”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慢慢整理衣冠。
然后,他直视房遗爱,声音忽然变得大义凛然。
“本官在盐州八年。”
“不敢说两袖清风,但也算保境安民。”
“今日,钦差房遗爱,纵容部下哗变,火烧盐州救济粮仓,致使全城百姓断粮!”
“本官宁死不屈,死守刺史府。”
“以身殉国!”
这话一出。
马周和武曌同时变了脸色。
程处默当场暴怒。
“你放屁!”
“烧的明明是你们倒卖官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