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就是御史台。
两尊汉白玉石狮子趴在门前,冷冰冰地盯着街面。
黑漆大门斑驳发旧,隔着老远,都透著一股“生人勿近,熟人也滚”的味道。
程处默跳下车辕。
他单手拎着那柄染血的板斧,大步走上台阶,抬脚就踹。
砰!
木门一声闷响。
门后立刻传来怒骂声。
片刻后,大门拉开一条缝。
三个穿绿袍的监察御史冲了出来,满脸怒色。
可等他们看清门口那个提着斧子的壮汉,脚步齐齐一顿。
程处默。
长安城恶少。
这名头,谁见了都得掂量掂量。
为首的御史壮著胆子厉喝:“程处默!御史台乃大唐纠察重地,你持刃闯门,想造反吗?”
程处默眼睛一瞪。
他直接把板斧往青石板上一砸。
铛!
火星子都崩出来了。
“少给老子扣帽子!”
程处默扯著嗓子骂道:“老子今日是护送房二公子来办公差!”
车帘掀开。
武曌率先下车,反手撩住布帘。
房遗爱扶着她的手臂,慢慢跨下车辕。
他披着一件黑色大氅,脸色白得吓人。
背后的伤还没好,血腥味隔着几步都能闻到。
三个御史看到他,眉头皱得更紧。
房遗爱。
宰相之子。
烂泥商行的东家。
长安城出了名的祸害。
一个带头的御史挡在门口,冷声问:“房遗爱,你来御史台作甚?”
房遗爱没理他。
他慢吞吞走到台阶前,身子一歪,直接靠在门柱上。
下一刻。
他捂著胸口,张嘴就是一声惨叫。
“哎哟!”
“御史台打人啦!”
“当街殴打重伤未愈的朝廷功臣!”
“我这护盘盐政的伤口裂了!”
“没五万贯医药费,今日这门谁也别想出!”
这一嗓子,嚎得整条街都安静了。
三个御史当场傻眼。
他们天天弹劾百官,满肚子圣贤道理。
可真碰上房遗爱这种贴脸耍赖的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句骂起。
“你你血口喷人!”
绿袍御史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我们根本没碰你!”
房遗爱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带伤出门,若是死在你们门口,那就是你们气死的。”
“怎么,不认账?”
三个御史差点气晕过去。
这也能算?
这人是真不要脸啊!
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魏征穿着一身紫袍,板著脸走了出来。
他先看了一眼靠在门柱上的房遗爱。
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柄板斧。
脸更黑了。
“进来。”
魏征冷冷丢下一句。
“少在门口丢人现眼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里走。
房遗爱立刻站直了身子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,瞬间没了。
三个御史看得眼皮直跳。
好家伙。
装都不多装一会儿?
房遗爱回头看向程处默。
“你们在外面等。”
说完,他带着武曌,大摇大摆跨进御史台门槛。
值房里光线昏暗。
木架上堆满了卷宗,灰尘压得厚厚一层。
空气里有纸墨味,也有一股常年不见太阳的阴冷。
魏征坐在长案后,没有开口赐座。
房遗爱也不客气。
他拖过一把太师椅,小心翼翼坐下。
只是背脊挺得笔直,不敢往椅背上靠。
一靠就疼。
疼得要命。
魏征盯着他,语气不善。
“陛下刚准你去盐州。”
“不在府里养伤,跑来御史台惹是生非?”
房遗爱没急着解释。
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红木漆盒,放在长案上。
然后单指挑开盒盖。
里面是一捧粗糙发黄的盐巴。
盐粒上,还凝著发黑的血。
魏征只扫了一眼,眼神就冷了。
房遗爱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