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没烧地龙。
冷意从青砖缝里往上冒,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里。
光线也暗。
李世民站在紫檀大案后,背着手,正看着墙上那幅大唐疆域图。
李君羡低头退下,守在殿外。
房遗爱站在三步外。
他背上的血已经结成黑痂,衣服黏着皮肉,稍微一动,就疼得直抽气。
但他没吭声。
案角,随手丢著一块黑色木牌。
“认识字吗?”
李世民开口。
声音很平。
房遗爱探头看了一眼。
木牌很旧,边缘磨得发亮,中间刻着两个字。
建成。
“认识。”
房遗爱老实点头。
李世民转过半张脸。
“什么感觉?”
房遗爱伸手拿起木牌。
先掂了掂分量,又用指甲抠了抠边缘。
然后皱眉。
“做工太差。”
李世民没说话。
房遗爱继续道:“木料是城外最便宜的樟木,连块像样的沉香木都舍不得用。”
“穷成这样,还造什么反?”
偏殿里,空气一下子凝住。
李世民猛地转身。
目光死死压在房遗爱身上。
换成朝中任何一个大员,看到这块牌子,早就跪地请罪,磕头磕到满脸是血了。
可房遗爱不但没跪,反而拖过旁边一把圆凳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他背上的伤疼得厉害,嘴角抽了抽。
但嘴还是硬。
“陛下别拿这破烂吓唬臣。”
“臣是个生意人。”
房遗爱把木牌往案上一扔。
“生意人看事,不看名头,看本钱。”
“昨夜去骊山杀臣的刺客,用的是突厥刀,穿的是上等夜行衣,连撤退用的通关路引都备好了。”
“这叫什么?”
他抬头。
“财大气粗。”
李世民依旧没打断。
房遗爱指向那块木牌。
“可这块所谓标明身份的牌子,寒酸得掉渣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它是临时赶出来凑数的。”
“他们压根不是什么前朝遗党,就是一群怕我砸了饭碗,急着要我命的盐耗子。”
说到这里,房遗爱缓了口气,换了个坐姿。
背后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但话不能停。
这时候停了,就得被李世民牵着走。
“陛下想想。”
“长安城里,谁最希望玄武门这三个字重新冒出来?”
“肯定是那些底裤快被扒光,急着转移视线的人。”
“前朝旧案一旦翻出来,没个一年半载查不清。”
“这段时间,朝堂人人自危,盐政自然就得搁置。”
“那群老王八蛋,就能舒舒服服再吃一年皇粮。”
房遗爱摊了摊手。
“做生意的都懂。”
“这叫围魏救赵。”
李世民眼里的冷意,慢慢散了些。
他走回大案前,坐下。
手掌按在扶手上,一下一下地敲。
房遗爱这番话粗俗。
甚至有点大不敬。
可偏偏,正好说中了李世民心里最真实的判断。
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
哪来那么多前朝遗梦?
说到底,全是真金白银。
“左武卫的旧弩。”
“少掉的军械册。”
“老库吏的死。”
李世民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三天前,你去了温泉山庄。”
“这局,也布在三天前。”
房遗爱点头。
“连环套。”
“杀了我,断了盐政的念想。”
“再把脏水泼给太子旧党。”
“朝野一乱,世家趁机发难。”
“最后倒霉的不只是我爹,还有陛下刚提拔上来的那些新锐官员。”
李世民身体前倾。
“既然你看得透。”
“盐州这趟浑水,你还下不下?”
房遗爱龇牙一笑。
“臣昨晚被人砍了三刀。”
“这笔账还没算。”
“现在退了,长安城平康坊的小娘子都得看不起我。”
李世民冷哼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