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的气氛,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。
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,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。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所有人都已经听说了昨天发生在西市的那场闹剧。
高阳公主带着金吾卫气势汹汹地去找茬,结果被房遗爱那个混不吝的泼皮当众碰瓷,最后灰溜溜地逃了回来。
这事可大可小。
往小了说,是小辈之间的胡闹。
往大了说,这可是皇家公主公然挑衅御赐金匾的商家,是天家颜面扫地。
尤其是,房遗爱刚刚才解决了长安粮荒这个天大的麻烦,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。高阳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打他的脸,这不是蠢是什么?
“陛下息怒。”宰相长孙无忌率先出列,他虽然巴不得房遗爱倒霉,但高阳公主毕竟是他未来的儿媳妇,他不能不出来说句话。
“高阳殿下年幼,行事骄纵了一些。昨日之事,想必也是一时冲动,并非有意冲撞陛下天威。还请陛下看在殿下年幼无知的份上,从轻发落。”
“年幼无知?”李世民冷笑一声,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,狠狠地砸在长孙无忌脚下。
“她都快要嫁人了,还年幼无知?她带着金吾卫,在西市当街拔刀,要抽打功臣的家眷,这也是年幼无知?她冲撞的,是朕亲笔题字的牌匾!她打的,是朕的脸!”
李世民越说越气,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站了起来。
“朕把武氏赐给房遗爱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敲打他,让他收敛一点!结果呢?人家转手就把这个‘罪人’变成了能臣,解决了朕的心腹大患!高阳倒好,她跑去骂人家是‘贱婢’,是‘罪人’,她这不是在骂朕有眼无珠,识人不明吗?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谁都听得出来,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。
房玄龄站在队列里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既担心皇帝迁怒房家,又隐隐觉得有些解气。他那个混账儿子虽然行事荒唐,但这次,确实是占尽了道理。
“陛下。”一直沉默的魏征,突然站了出来。
“昨日之事,臣亦有耳闻。”魏征躬身行礼,声音洪亮,“高阳公主身为天家贵女,无故滋扰商家,当街欲对臣子家眷动用私刑,此乃德行有亏,目无国法。而房遗爱虽行事泼皮,言语粗鄙,但他护其家眷,守其产业,并未有逾矩之处。”
魏征顿了顿,抬起头,直视著龙椅上的李世民。
“臣以为,此事当赏罚分明。烂泥商行有功于社稷,当赏。高阳公主无故挑衅,当罚!若赏罚不明,何以立国法?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?”
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没想到,魏征这个老顽固,竟然会站出来帮房遗爱说话。
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征,心里的火气,倒是消了不少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就是要借魏征的口,名正言顺地敲打敲打高阳,也敲打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。
“魏卿言之有理。”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上,声音恢复了威严。
“传朕旨意!”
“高阳公主李漱,骄横跋扈,目无君上,德行败坏,著,禁足于公主府三月,闭门思过!罚没一年份例!其麾下金吾卫护卫,统领撤职,发配边疆,余者杖责三十,以儆效尤!”
这个处罚,不可谓不重。
禁足三月,罚没份例,对于视财如命、又爱热闹的高阳来说,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长孙无忌的脸色白了白,但终究没敢再求情。
“另!”李世民的目光,扫过底下站着的房玄龄,“房遗爱护持有功,朕心甚慰。特,赐黄金百两,蜀锦十匹。著其好生经营商行,为国分忧。”
“臣,代犬子谢陛下隆恩。”房玄龄赶紧出列,跪地谢恩。
他心里那块大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皇帝这番赏罚,明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,但实际上,是彻彻底底地拉了偏架。
罚公主,赏臣子。
这等于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:房遗爱那滩“烂泥”,现在是朕罩着的。谁敢动他,就是跟朕过不去。
消息传回梁国公府的时候,房遗爱还在后院呼呼大睡。
卢氏带着几个丫鬟,抬着皇帝赏赐的金银绸缎,兴冲冲地跑到后院,却看到自家儿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榻上,睡得跟死猪一样,口水都流了一地。
“这个孽障!”卢氏又好气又好笑,上前拧了一把房遗爱的大腿。
“哎哟!”房遗爱被疼醒,一睁眼就看到满院子的金光闪闪,“娘,你干什么?大清早的扰人清梦。”
“还睡!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卢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