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的十字街头,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早市,今天却异常拥堵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烂泥商行门口。那里没有摆出什么稀罕物件,而是堆起了一座座像小山一样的麻袋。
麻袋上沾满灰尘,有的地方还破了洞,漏出里面颜色发黄、散发著一股子霉味的陈米。三十辆大马车排成长龙,伙计们正光着膀子,吭哧吭哧地把一袋袋陈米往商行后院的仓库里搬。
“听说了吗?房家二郎昨天晚上疯了!”一个卖包子的摊贩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八卦。
“怎么没听说!昨天半夜,房二公子带着那群纨绔,把西市三十家粮铺的门全给砸开了。掌柜的以为是抢劫呢,结果人家直接往柜台上扔铜钱。九十贯啊!一文不少,全换成了这种压仓底的陈米!”
“我的老天爷,九十贯能买多少好东西啊!去平康坊包几个月头牌都够了,他买这发霉的米干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!估计是脑子被驴踢了。听说赵国公府昨天花九十贯买了他的糖,这房二郎是受不了这暴富的刺激,彻底傻了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的大街小巷。所有人都在嘲笑房遗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、大傻子。
赵国公府,书房。
长孙无忌端著一杯热茶,正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沫。长孙冲站在书案前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,想笑又拼命憋著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父亲,您听见外面的传闻了吗?”长孙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那个房遗爱,他真的是个蠢货!我原本以为他赚了咱们九十贯,会去买田置地,或者去结交权贵。您猜他干了什么?他昨天半夜,把那九十贯全换成了发霉的陈米!”
长孙无忌手里的茶盖停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陈米?”长孙无忌放下茶杯,“他把西市的陈米全买空了?”
“是啊!整整三十家粮铺的压仓货,全被他拉回那个破烂泥商行了。”长孙冲语气里满是讥讽,“现在全长安都在看他的笑话。父亲,您这一招捧杀,还没等发力呢,他自己就把自己给摔死了。拿着九十贯去买一堆没人吃的垃圾,房玄龄要是知道,非得气吐血不可。”
长孙无忌没有跟着笑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。秋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空气中透著一股潮湿的闷热。
不对劲。
长孙无忌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,直觉告诉他,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房遗爱虽然行事荒唐,但他之前拉粪车游街、当众数钱,每一步都看似胡闹,实则精准地踩在皇权和世家的底线上,完美地保全了自己。
这样一个狡猾的混账,怎么可能突然犯这种低级错误?买陈米?为什么偏偏是陈米?
“冲儿。”长孙无忌转过身,脸色变得十分严肃,“你马上去查。看看河东道和关内道最近的天气如何,有没有灾情上报。另外,派人盯着烂泥商行,他们的一举一动,哪怕是倒了一盆水,都要向我汇报。”
长孙冲愣了一下,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。“父亲,不过是一堆发霉的米,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?”
“照我说的去做!”长孙无忌加重了语气,“房遗爱这小子,邪门得很。我总觉得,他这滩烂泥里,藏着什么咱们没看透的杀招。”
与此同时,太极宫,甘露殿。
李世民背着手,在大殿里来回踱步。他面前的御案上,放著几份刚刚送来的急报。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单膝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李世民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拍在御案上,震得上面的朱笔都跳了起来。“九十贯!那是九十贯铜钱!他房遗爱就算拿去平康坊打水漂,朕也当他是去寻欢作乐了。他跑去买一堆发霉的陈米?他是不是觉得朕的长安城里缺垃圾,他要帮着打扫打扫?”
李君羡低着头,硬著头皮回话:“陛下息怒。据百骑司探报,房遗爱昨晚在醉仙楼接了圣旨后,就把那九十贯交给了交给了武才人。买陈米的主意,似乎是武才人出的。”
李世民愣住了。他皱起眉头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掖庭局浆洗院里洗了十二年衣服的倔强女人。
“武氏?”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,“朕把她赐给房遗爱,是为了敲打敲打那小子。她倒好,刚出宫就帮着房遗爱败家?这两人凑在一起,是嫌长安城不够乱吗?”
“陛下,外面的百姓都在传,说房二公子是受了刺激,得了失心疯。”李君羡小声补充。
“失心疯个屁!”李世民冷笑一声,“长孙无忌想用九十贯把房遗爱架在火上烤,让他背上与民争利、贪得无厌的骂名。结果房遗爱转手就把钱全换成了最不值钱的陈米。这一下,全长安都在笑话他是个败家子。谁还会去弹劾一个拿着巨款买垃圾的傻子?”
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上,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