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坐在矮凳上。手里拿着一把竹扇,轻轻扇风。石桌上放著一盘洗净的李子。
“少爷,吃个李子。”春桃拿起一个,递过去。
房遗爱张嘴咬了一口。汁水酸甜。他嚼了两下,吐出果核。
“翻个身吗?”春桃问。
“不翻。压着皮肉疼。”房遗爱闭上眼。
南墙传来两声响动。墙头掉下几片碎瓦。砸在青石板上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春桃站起身,往后退了两步。
程处默骑在墙头上。他穿着一身短打短裤。头上全是汗。他往下看了看,确认没有护院,双手一撑,跳进院子。落地时脚下没站稳,踩折了一株月季。
房遗爱睁开眼。“走正门不行?”
“你家大门紧闭。房相下令,谁来都不见。”程处默拍掉身上的灰尘。大步走到石桌旁。他拉过圆凳坐下,抓起一个李子塞进嘴里。
“令武呢?”房遗爱问。
“趴着呢。”程处默嚼著李子。“霍国公这次下手狠。用了泡过盐水的藤条。打断了两根。令武后背没一块好肉。”
房遗爱拿过丝帕擦手。“命保住了。”
“太医看过了,没伤到骨头。养三个月就能下地。”程处默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。放在石桌上。布包散开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。“令武让我带来的。一百两金子。”
房遗爱看着金条。“他爹打他,还给钱?”
“这是平阳昭公主留下的体己钱。霍国公不管。”程处默拿起水壶,倒了一杯凉茶喝下。“令武说,多谢你出的主意。这钱给你当酒资。他现在出不了门,让你替他多喝两杯。”
房遗爱把金条扒拉到自己面前。“钱我收了。算他懂事。”
“巴陵公主的婚事黄了。”程处默压低声音。“陛下昨天下旨,收回成命。霍国公在甘露殿外磕头谢恩。令武在床上笑得伤口全裂开了。又流了一床的血。”
房遗爱敲了敲石桌。“这就是代价。不流血,怎么退婚。”
“外面现在闹翻天了。”程处默凑近一点。“长孙冲三天没出门。国子监那帮书生联名写了折子,递到了政事堂。要参你一本。”
“参我什么?”
“有辱斯文。狂妄无礼。带坏长安风气。”程处默掰着手指头数。“李泰和带头。说你把曲江池的诗会搞成了菜市场。还写歪诗侮辱读书人。”
房遗爱翻了个白眼。“让他们参。我无官无职,他们能拿我怎么样。剥夺我科考的资格?我本来就不考。”
程处默竖起大拇指。“你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,我服。平康坊现在天天唱你那首歪诗。连卖炊饼的都会哼两句。长孙家的脸面算是掉地上了。”
“赵国公没动静?”房遗爱问。
“大门紧闭。谁也不见。”程处默说。
“老狐狸。”房遗爱说。“他在等风头过去。这时候出来说话,就是跟陛下对着干。”
程处默站起身。“我爹昨晚把我的马鞭收了。说我敢出门,就打断我的腿。我今天是趁他去南衙当差,偷偷溜出来的。”
“回去待着。这半个月别出门。”房遗爱说。“陛下正盯着咱们。别往枪口上撞。”
程处默走到墙根。踩着太湖石,翻上墙头。跳了出去。
院子里恢复安静。
房遗爱指著石桌上的金条。“春桃。收起来。放床头柜里。”
春桃把金条包好,拿进屋里。
院门推开。卢氏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。丫鬟手里提着三层食盒。
房遗爱赶紧趴正。
“母亲。”房遗爱喊。
卢氏走到竹榻前。看了一眼房遗爱的后背。“痂快掉光了。别用手抓。”
“没抓。”房遗爱说。
卢氏在圆凳上坐下。丫鬟打开食盒。端出三盘菜。清蒸鲈鱼,上面撒著葱丝。炒青菜,绿油油的。一碗炖得奶白的鸡汤。热气腾腾。!/p>
“吃点清淡的。好得快。”卢氏说。
房遗爱坐起身。春桃拿过靠枕垫在他背后。
房遗爱拿起筷子。夹了一块鱼肉。
“刚才谁来了?”卢氏问。
“程处默。”房遗爱嚼著鱼肉。“送了点东西。”
“柴家的事,你父亲跟我说了。”卢氏看着房遗爱。“你出的主意?”
房遗爱放下筷子。“母亲。柴令武不想尚公主。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。我没让他去打衙役。”
卢氏拿丝帕擦了擦石桌。“你父亲昨日在书房坐到半夜。他说你这步棋走得险。陛下若是深究,房家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陛下不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