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愣住。“少爷,去诗会带食盒作甚?”
“吃不了兜著走啊。”房遗爱说,“长孙家的席面,不吃白不吃。”
院门推开,程处默和柴令武走进来。两人穿着花里胡哨的锦袍,手里各自拿着一把折扇。
“二郎,这身行头怎么样?”程处默展开折扇,扇面上画著个大胸脯的美人。
房遗爱看了一眼。“太俗。”
“去砸场子,不俗怎么行。”柴令武合上折扇,敲了敲手心。
房全提着三个三层大食盒跑过来。
“少爷,拿来了。”房全说。
“一人提一个。”房遗爱指了指程处默和柴令武。
“我们提这玩意儿干嘛?”程处默瞪眼。
“打包。”房遗爱往外走,“今天不把长孙冲吃破产,咱们就不算五大恶少。”
马车停在曲江池畔。岸边搭著十几顶连绵的帐篷,铺着红地毯。长安城的青年才俊三五成群,摇扇吟诗。
长孙冲站在人群中央。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,头戴玉冠,手里捏著一只白瓷酒盏。
“长孙兄这首咏荷,意境深远,当真绝妙。”一个穿青衫的文人拱手。
“过奖。”长孙冲微微一笑,抿了一口酒。
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。长孙冲转头看去。
房遗爱走在最前面。他没戴发冠,头发用一根布条随便扎着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常服。
程处默和柴令武跟在后面,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。原本高雅的诗会现场,瞬间多了一股菜市场的气息。文人们纷纷避让,掩住口鼻。
长孙冲脸上的笑容消失。他把酒盏递给随从,大步迎上去。
“房遗爱,你真敢来。”长孙冲停在五步外。
“请柬都送上门了,我这人最重规矩。”房遗爱四下打量,“席面在哪?这都午时了,饿得慌。”
长孙冲眼角抽搐。“这是诗会,不是饭馆。”
“不给饭吃你办什么会。”房遗爱撇嘴,“长安城要饭的还给个热馒头呢。长孙家这么抠?”
周围的文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粗鄙!”一个书生指著房遗爱,“有辱斯文!”
房遗爱看过去。“你谁啊?”
“国子监,李泰和。”书生挺起胸膛。
“国子监的饭好吃吗?”房遗爱问。
李泰和愣住。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饭好吃吗。”房遗爱走近两步,“你这面黄肌瘦的,一看就是平时没吃饱。今天跟我混,保证你吃撑。”
李泰和涨红了脸,甩袖退后。“朽木不可雕!”
长孙冲抬起手,压下周围的议论声。
“房二公子既然来了,就入座吧。”长孙冲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张案几,“不过,今日诗会,以文会友。没有才学的人,只怕坐不住。”
“我坐得住。”房遗爱大步走向那张案几,一屁股坐下。
程处默和柴令武跟着坐下,把食盒重重放在案几上。
长孙冲转身走回主位。侍女们端著托盘鱼贯而入,开始上菜。清蒸鲈鱼,炙烤羊腿,水晶龙凤糕。
房遗爱拿起筷子,直接夹了一大块羊腿肉塞进嘴里。
“这烤得老了点。”房遗爱边嚼边说,“柴令武,把那盘鲈鱼倒进食盒里。挑没刺的部位。”
柴令武端起鱼盘,连汤带水倒进食盒第一层。程处默抓起两块糕点塞进嘴里,又抓了几块扔进自己的食盒。旁边的文人们看得目瞪口呆。
长孙冲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。他看着房遗爱那边的狼藉,深吸一口气。
“诸位。”长孙冲站起身,端起酒盏,“今日曲江春景正好,我们以‘春水’为题,各赋诗一首,如何?”
“好!”众人齐声附和。
长孙冲沉吟片刻,开口念道:“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。微风拂柳岸,飞燕入晴烟。”
“好诗!”李泰和带头鼓掌,“长孙兄大才!”
赞美声此起彼伏。长孙冲压了压手,目光转向角落。
“房二公子。”长孙冲拔高音量。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房遗爱身上。
房遗爱正抱着一只羊腿啃。满嘴是油。他停下动作,抬起头。“叫我?”
“房相乃文臣之首,才高八斗。”长孙冲看着他,“房二公子想必也家学渊源。不知这‘春水’一题,二公子有何佳作?”
程处默停下嚼糕点的动作,看向房遗爱。柴令武也有些紧张。作诗他们真不会。
房遗爱放下羊腿。他拿过桌上的丝帕,胡乱擦了擦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