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有些刺眼。房遗爱趴在竹榻上。背上的血痂硬邦邦的,扯着肉皮发紧。
春桃拿了一把蒲扇,坐在旁边打扇。
“少爷,翻个身?”春桃问。
“不翻。”房遗爱闭着眼睛,“压着疼。”
墙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几片碎瓦掉在青石板上。
房遗爱睁开眼。
一个黑影从两丈高的院墙上跃下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黑影砸在院墙下的牡丹花丛里。花枝折断,落叶纷飞。
“哎哟。”程处默揉着屁股站起来。他拍打着身上的泥土。
墙头上又冒出一个脑袋。柴令武跨坐在墙头上,往下看。
“处默,下面没狗吧?”柴令武问。
“没狗,有花。”程处默说,“跳吧。”
柴令武纵身一跃。他落地没站稳,往前扑倒,正好撞在程处默后背上。两人滚作一团。
房遗爱趴在榻上,看着这两人。
“大门朝南开。”房遗爱开口,“你们当梁国公府是菜园子?”
程处默爬起来,拍掉头上的草屑。他大步走到竹榻前。
“走正门,房相能放我们进来?”程处默拉过圆凳坐下,“房相发了话,梁国公府不接待平康坊的常客。”
柴令武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他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。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只烧鸡。
“醉仙楼的烧鸡。”柴令武说,“花姐特意交代,让带给二郎补身子。”
房遗爱伸手撕下一个鸡腿。他咬了一口。皮脆肉烂。
“算她有良心。”房遗爱嚼著鸡肉。
春桃递过一块丝帕。房遗爱没接,直接在手背上抹了一把。
“二郎,你现在可是长安城的大红人。”程处默凑近,“高阳公主昨天进宫了。”
“告状去了?”房遗爱问。
“哭得那叫一个惨。”程处默压低声音,“说你把她赐的祥瑞炖了。说你藐视天家。”
“陛下怎么说?”房遗爱吐出一根鸡骨头。
“陛下说,那是公主赏你的。你吃了,说明你感念皇恩,把公主的赏赐全吸收了。”程处默咧嘴笑。
房遗爱点点头。李老二这阅读理解满分。
“高阳公主气得把甘露殿外的一个大水缸砸了。”柴令武说,“扬言要带人来砸梁国公府的大门。”
“让她来。”房遗爱撕下另一只鸡腿,“我爹是宰相,砸宰相的门,那是打陛下的脸。她不傻。”
程处默竖起大拇指。“二郎,你这滚刀肉的功夫,哥哥服。”
柴令武拉过另一张圆凳坐下。他脸色有些发苦。
“二郎,你这招自污,对我不管用啊。”柴令武叹气。
房遗爱看着他。“怎么不管用?”
“我昨天按你说的,去平康坊点了一大堆姑娘,喝得烂醉。”柴令武说,“结果今天一早,我家老头子不仅没骂我,还让人给我送了碗醒酒汤。”
“霍国公这么开明?”房遗爱问。
“开明个屁。”柴令武骂道,“老头子说,成婚前多玩玩是常理。等尚了巴陵公主,自然有公主管教我。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我卖给皇家。
房遗爱放下鸡腿。他拿过春桃手里的丝帕,擦了擦嘴。
“你这自污的力度不够。”房遗爱说。
“还不够?”柴令武瞪眼,“我都在醉仙楼包场了!”
“包场算什么。”房遗爱翻了个白眼,“你花的是你自己的钱,喝的是你自己的酒。这叫风流,不叫下流。”
程处默来了精神。“怎么才叫下流?”
“得干点让人不齿的事。”房遗爱看着柴令武,“你得让人觉得,你不仅是个烂泥,还是个没品德的烂泥。”
柴令武凑近。“比如?”
房遗爱敲了敲石桌。“去赌场。”
“我常去啊。”柴令武说。
“去输钱。输大钱。”房遗爱说,“输得连裤子都不剩。然后写欠条。欠条上盖霍国公的印。”
柴令武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还不够。”房遗爱继续说,“你得去抢人。”
“抢谁?”程处默问。
“抢平康坊最红的清倌人。”房遗爱说,“大白天的,带上家丁,直接去砸场子。把人抢回家。谁拦你,你就打谁。最好把京兆尹的衙役也打一顿。”
柴令武咽了一口唾沫。“打衙役?那可是造反的罪名。”
“你不是没造反吗?”房遗爱说,“你只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,争风吃醋,大打出手。这叫色令智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