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中良田遍插曲辕犁,渭水沿岸工场昼夜不息,军械农具源源不断运往全国各地,大秦内地一片欣欣向荣。
萧寒的目光,却越过连绵群山,投向了东方那片浩瀚无垠、从未被大秦真正征服的蔚蓝大海。
大秦坐拥万里海疆,从辽东到琅琊,再到南海,海岸线绵延数千里。
始皇帝当年东巡,曾造数千艘楼船,组成庞大内河舰队,威震天下。
可时至今日,大秦的造船术,依旧停留在平底楼船的阶段,从未迈出远洋的脚步。
平底楼船,吃水浅、重心高,仅适合内河、近海平稳水域航行,一旦遭遇远海大风浪,便极易倾覆沉没;所用软帆,只能顺风航行,逆风、侧风便只能停航靠岸,续航极短、机动性极差。
在萧寒的认知里,陆地强国终有边界,海洋强国才拥天下。
如今大秦有充足的优质钢铁、成熟的工匠体系、完备的工业能力,正是打造远洋舰队、开拓海疆的最佳时机。
他要彻底颠覆大秦千年造船技艺,创建一套能乘风破浪、纵横四海的远洋造船体系。
这日清晨,萧寒轻车简从,前往渭水畔的大秦造船工场。
造船署署令黄公,年近六旬,是大秦造船界的泰斗,从十三岁学艺,参与过始皇帝东巡楼船的建造,经手打造的船只上千艘,对大秦造船技艺了如指掌,却也深陷传统桎梏,从未想过变革。
见萧寒亲临,黄公连忙率众工匠躬身相迎。天工部各大署都在飞速革新,唯有造船署按部就班,打造传统楼船,萧寒从未过问。
“黄公,不必多礼。”萧寒抬手扶起老人,目光扫过工场里正在建造的五层楼船,船身高大雄伟,雕梁画栋,气势非凡,可在他眼中,却满是致命缺陷,“我今日来,是要和你一起,造一种全新的船,一种能不惧风浪、横穿沧海、逆风而行的远洋战舰。”
“远洋战舰?”黄公愣在原地,满脸不解,“萧大人,我大秦楼船,已是天下之最,最大可载两千石、五百兵士,近海航行无往不利,何必再造新船?”
萧寒没有多做解释,径直走到工场的木板前,拿起木炭,寥寥数笔,画出三张草图:尖底船身剖面图、水密隔舱结构图、硬帆桅杆设计图。三张图纸,没有复杂工艺,只标注核心原理,却直击传统造船的所有痛点。
“黄公,你看。”萧寒指著尖底船身,语气沉稳,“我大秦所有船只,皆是平底,吃水浅、重心飘,浪大则翻,远海必沉。而这尖底船,船底如刀,吃水深、重心低,可劈开巨浪,抗风浪之力,是平底船的十倍不止。”
他又指向水密隔舱:“传统船只,船底一通到底,一舱破损,全船进水,顷刻沉没。我要你在船底,以厚木板分隔出独立密封舱室,一舱进水,其余舱室安然无恙,船身绝不会沉。这便是水密隔舱,远洋航行的保命之本。”
最后,他指向硬帆设计:“传统软帆,只能顺风,逆风则寸步难行。这硬帆,以竹骨为架、麻布为面,配滑轮绞盘,可随意调整角度,顺风、侧风、逆风皆能借力航行,续航能力、航行速度,翻倍提升。”
黄公凑上前,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张草图,双手微微颤抖。他造了一辈子船,穷尽毕生心血优化楼船,却从未跳出平底、软帆、通底的桎梏。萧寒这三个看似简单的改动,每一个都戳中了传统船只的致命缺陷,看似离经叛道,实则字字珠玑,完美契合水性、船性。
“萧大人这这当真可行?”黄公声音沙哑,满眼震撼,“尖底船重心过低,会不会搁浅倾覆?隔舱分割,会不会削弱船身龙骨韧性?硬帆沉重,一人如何操控?”
“所有问题,我都已有解法。”萧寒耐心解释,“尖底船配钢铁压舱,精准控制吃水深度,稳如泰山;隔舱板与龙骨一体浇筑,以钢铁船钉固定,非但不削弱船身,反而能强化整体刚性;硬帆配滑轮组、升降绞盘,一名水手便可轻松操控,省力便捷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黄公,语气郑重:“如今我大秦有焦炭炼出的优质钢材,可造高强度船钉、龙骨加固件,有最熟练的工匠、最充足的木料,这远洋战舰,非我们不可造。我给你三个月时间,打造第一艘千石级试验舰,验证三项核心技术,敢不敢接下此令?”
黄公望着萧寒笃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眼前足以颠覆行业的草图,毕生对造船的热爱与执著瞬间被点燃。他猛地躬身,声音铿锵:“老朽造了一辈子船,从未见过如此神妙之设计!萧大人放心,老朽便是拼尽这条老命,三个月内,必造出远洋试验舰,绝不负大人所托,不负大秦!”
当日,造船署便全员动员,暂停所有传统楼船建造,全身心投入远洋战舰的研发。黄公将三百名资深造船工匠分成三组,分别攻坚尖底龙骨、水密隔舱、硬帆系统,自己亲自坐镇总设计,日夜不休,吃住都在工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