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谓灌钢,核心无他,便是以高温熔化的生铁水,直接灌注到盘绕的熟铁料之中。”萧寒的声音压过了风箱的轰鸣,字字清晰,“生铁含碳过盛,性脆易折;熟铁含碳不足,质软无锋。二者相融,生铁渗碳入熟铁,控好碳量,便是百炼也难及的精钢!”
这话一出,周遭的老匠师们先是面面相觑,随即眼中炸开惊色。
大秦冶铁之术虽已推行百年,却始终困于块炼铁的桎梏——要炼出一柄合格的铁剑,需反复锻打百次以上,耗时数月,耗料数倍于青铜,纵是皇家武库,也只够给将官配装,绝无可能普及全军。也正因如此,秦军百万之众,至今仍以青铜兵器为绝对主力。
可萧寒这法子,竟是要一步跨过百锻的繁冗,直接以铁水相融成钢?
“萧给事,此法当真可行?”为首的老匠师颤着声,捧著一块熟铁料,“我等冶铁半生,只知铁需千锤百炼方能去芜存菁,从未听过以生铁水灌之,便能成钢的道理!”
“道理对不对,试了便知。”萧寒抬眼看向熔炉,“按我给的配比,先熔生铁,控好炉温,待生铁成水、熟铁烧至赤白,便行灌注,之后封炉保温,再开炉锻打淬火,一试便知分晓。”
军令与工令同下,工坊之内无人敢怠慢。风箱拉得震天响,熔炉的火焰从橘红翻作刺目的白热,匠人们盯着炉温,连眼都不敢眨一下。
第一炉,生铁水灌注过急,熟铁未熔透,碳量不均,锻打时直接裂成两半。
第二炉,炉温不足,生铁水与熟铁未能相融,成了夹生铁的铁料,一砍便崩了刃口。
第三炉、第四炉、第七炉接连十余次试错,匠人们从最初的惊疑,到后来的沉心打磨,按著萧寒给的温控、配比、保温时长,一点点抠著细节。
直到第十六炉,封炉的泥封被敲开,烧得通红的铁料被夹出,匠师抡起铁锤,只一锻,便发出清越的金铁之声,全无此前的闷响。待铁料入水淬火,“滋啦”一声白雾腾起,再取出时,剑身银亮,寒光逼人。
老匠师颤抖著双手,取来一柄制式青铜剑,双手握紧新炼的钢剑,狠狠劈下!
当的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
众人定睛看去,只见那柄素来以锋利著称的秦军制式青铜剑,竟被直接劈断成两截,断口参差;而新炼的钢剑,刃口完好无损,连一丝卷边都无!
“成了!真的成了!”
工坊之内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老匠师们捧著钢剑,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,对着萧寒叩首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萧给事天授奇才!此术一出,我大秦冶铁之术,冠绝天下矣!”
萧寒抬手扶起众人,脸上不见半分骄矜,只沉声道:“单炉成钢不算本事,能规模化量产,让每一个秦军士卒都握上钢刀、穿上铁甲,才算真正成事。”
兵曹与工曹当即联动,天工署以最快速度将灌钢法的标准化流程定版,分发至咸阳、蜀郡、南阳等六大冶铸基地。
短短一月之内,各地工坊便陆续实现了灌钢的稳定量产——相较于块炼铁,灌钢法的效率提升了数十倍,成本却不足原先的三成,炼出的钢材,硬度与韧性却远超百炼铁。
武库之中,堆积如山的青铜戈矛被陆续替换。
秦军制式兵器,全面更新为灌钢法打造的环首刀。
刀身狭长,刃口锋利,劈砍穿刺皆可,最适配秦军骑兵与步卒的战阵;甲胄则以标准化的钢片札甲为主,相较于此前的皮甲与青铜甲,钢甲更薄更轻,防护力却提升了数倍,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。
消息传至北疆九原,大将军蒙恬捧著咸阳送来的样刀与样甲,当场便拔刀劈向了帐前的木桩。
碗口粗的硬木,竟被一刀两断,刀刃毫发无伤。再取匈奴的骑弓,以破甲箭近距离射向钢甲,箭镞撞在甲片上,直接崩弯落地,甲片只留了一个浅浅的白痕。
“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!”蒙恬抚著钢刀,虎目之中精光爆射,当即上书咸阳,请旨优先为北境三十万秦军换装新式军械。
扶苏准奏,首批三万套钢刀铁甲,以最快速度沿驰道运往九原。
换装不过半月,便遇上了匈奴右贤王部的千人骑兵南下劫掠。
以往匈奴人仗着骑术精湛,皮甲轻便,常绕着秦军军阵游走放箭,待秦军阵脚松动便冲锋劈砍;可这一次,匈奴人的箭矢射在秦军士卒的钢甲上,尽数弹落,根本造不成杀伤。
待秦军骑兵冲锋,手中的环首刀挥出,匈奴人的骨朵、弯刀一碰即断,皮甲更是如同纸糊一般,连人带马都能被一刀劈开。
一场遭遇战下来,秦军三百锐士,大破匈奴千人骑队,斩首三百二十七级,俘获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