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坐在上首,看着阶下站着的几人,脸上满是赞许的笑意。
为首的刘邦,年近四十,高鼻隆准,额角宽阔,穿着一身粗布儒衫,却丝毫不见局促,对着扶苏侃侃而谈,说起沛县乡间的民情,说起百姓对新政的期盼,句句都说到了扶苏的心坎里。
他身侧的萧何,手持竹简,条理清晰地说著治粟内史府现存的弊端,提出了优化赋税征收、完善粮草调度的三条建议,条条切中要害,连身侧的蒙毅都频频点头,满眼欣赏。
旁边的樊哙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刚刚在殿外演武场,手持长戟,连败三名禁军精锐,一身勇武,连李由都暗自称赞。
“好!好啊!”扶苏抚掌大笑,“朕广招天下贤才,今日得见诸位,才知何为藏龙卧虎!刘亭长熟知民情,萧君精通理政,樊将军勇武过人,皆是我大秦急需的贤才!朕今日便下旨”
“陛下!”
就在扶苏即将宣布授官旨意的瞬间,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,萧寒身着朝服,手中捧著一卷封缄的竹简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躬身行礼:“臣萧寒,参见陛下!”
扶苏见他行色匆匆,有些意外,笑着抬手:“萧爱卿免礼,来得正好,朕今日得了几位贤才,正想让你也见见。这位是沛县刘邦,还有他麾下的萧何、曹参、樊哙、夏侯婴,皆是难得的人才。”
萧寒抬眼,目光扫过阶下的几人。
视线落在刘邦身上时,四目相对,刘邦脸上的笑容不变,对着萧寒躬身行礼,姿态谦卑到了极致,可萧寒却清晰地捕捉到,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明与审视。
这是一个天生的政客,哪怕面对权倾朝野的御史大夫、定策侯,也能不露分毫破绽,把谦卑和恭敬演得天衣无缝。
萧寒心中的警惕更甚,面上却不动声色,对着刘邦几人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随即转头看向扶苏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:“陛下,臣恳请陛下,暂缓授官。臣有要事,需单独向陛下密奏。”
一句话,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扶苏脸上的笑意僵住,满脸不解地看着萧寒。他太了解萧寒了,自登基以来,萧寒一向是广纳贤才最坚定的推动者,从未在朝堂上如此直白地扫人颜面,更从未以“密奏”为由,打断他的授官旨意。
不仅是扶苏,身侧的蒙毅、李由也满脸诧异,纷纷看向萧寒,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阶下的刘邦,脸上的谦卑依旧,可垂在身侧的手,却悄悄攥紧了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。他太清楚这位定策侯的分量了——此人是扶苏身边最信任的谋臣,算无遗策,权倾朝野,项氏叛乱、六国归降,皆是此人一手谋划。自己第一次入咸阳面圣,竟被此人当众拦下,绝非好事。
可他身在帝王面前,纵有万般疑虑,也不敢多言半句,只能维持着躬身的姿态,静待旨意。
扶苏沉默了片刻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他信萧寒,知道此人从不会无的放矢,既然说有要事密奏,必然是关乎江山稳固的大事。
“刘亭长一行,先随内侍到偏厅奉茶,稍候片刻。”扶苏抬了抬手,对内侍使了个眼色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刘邦压下心中的不安,带着萧何几人,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,跟着内侍退出了偏殿。
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,殿内只剩下扶苏、萧寒、蒙毅、李由四人,再无旁人。
直到此时,扶苏才开口问道:“萧爱卿,到底出了何事?你为何要朕暂缓授官?这刘邦一行,皆是可用之才,难道有什么不妥?”
蒙毅也跟着开口,语气带着疑惑:“萧大人,萧何的理政之能,确有过人之处,樊哙的勇武,也实属难得,正是我大秦推行新政急需的人才。大人为何要拦著陛下授官?”
萧寒没有立刻回答,先是躬身将手中封缄的竹简呈上,由内侍转交到扶苏手中,这才沉声开口,字字句句,都经过了反复斟酌。
他绝不能说出穿越的秘密,更不能说“此人未来会灭秦立汉”,他所有的理由,都必须基于当下的事实、人性的洞察,以及大秦刚刚经历的叛乱教训,让扶苏、蒙毅、李由,都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陛下,两位将军,臣非是不容贤才,而是防微杜渐,绝祸乱于未萌。”
萧寒的声音清朗,在密闭的偏殿中掷地有声。
“其一,观其心性。刘邦此人,沛县起事之时,楚军追兵在后,他能三次将亲生子女推下车,只为自己逃命;其父被项羽所擒,要烹杀煮羹,他竟能言‘分我一杯羹’。此等心性,凉薄狠绝,毫无底线,绝非甘居人下之辈。”
“此前六国叛乱,田儋、张耳、魏咎,皆是先降后叛,为何?皆是因为野心难驯,毫无忠义之心。陛下求贤,求的是忠君报国、心怀百姓之臣,而非此等为了一己私利,连亲生骨肉、生身父亲都能舍弃的狠绝之辈。臣岂能让此等人物,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