骊山陵工的新政落地成效,远超所有人的预期。
二十二万余民夫刑徒尽数平安归乡,关中五郡秋耕顺利完成,荒田复垦超过三十万亩,国库每月粮草消耗锐减四成,廷尉府借着刑徒赦免之机,平反赵高乱政时期的冤狱三千七百余件,释放被株连的无辜者近万人。
咸阳宫前殿的大朝会上,当蒙毅将这一月的新政成效一一奏报,满朝文武皆是面露惊色,连此前反对精简陵工的宗室老臣,也再也说不出半句非议,纷纷躬身称颂陛下圣明。
扶苏坐在御座之上,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各郡县奏报,眼底满是欣慰。
他一生仁厚,最见不得百姓疾苦,如今看着治下黔首安居乐业,只觉得肩上的江山重担,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。
“诸卿同心,方能安我大秦,抚我万民。”扶苏抬手示意众人平身,目光最终落在了躬身站在九卿之列的萧寒身上,“萧爱卿,你此前上奏的诸多新政条陈,多有裨益。今日朝会,有何良策,尽可奏来。”
萧寒闻声缓步出列,双手捧著一卷沉甸甸的竹简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如今关中安定,民心渐附,然大秦江山万里,三十六郡,数千万黔首,欲求长治久安,首在吏治,吏治之本,首在得人。臣今日上奏,恳请陛下推行察举之制,开天下贤才入仕之门,固我大秦吏治根基。”
内侍快步上前,接过竹简呈到御案之上。
扶苏逐字逐句地翻阅著,越看眼底的赞许越浓,看完之后,当即令内侍将竹简传阅给满朝文武,让众人尽数阅览。
待竹简在殿内传了一圈,萧寒再次开口,将察举制的核心要义,清晰地铺展在满朝文武面前:
“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,耕战立国,军功授爵,此乃大秦强盛之根本,绝不可废。然沙场征战,靠的是武将勇武;地方治理,靠的是文臣贤能。如今入仕之途,多为世族荫蔽、军功进阶、刀笔吏升迁,天下无数寒门子弟、乡野贤才,空有经世济民之才,却无半分晋升之路。”
“长此以往,贤才不得其用,要么蛰伏乡野,心怀不满;要么被六国旧贵族笼络,成为反秦之助力,此乃心腹之患。臣恳请陛下推行察举制,令天下各郡,每年举荐三类人才:一曰贤良方正,敢言直谏者;二曰孝悌力田,德行卓著者;三曰明法善治,才干出众者。
“举荐不问出身、不分籍贯、不看贫富,唯论德行才干。凡被举荐者,经太常寺、廷尉府联合考核,合格者即可授官,从县吏、郡府属官做起,优异者可入咸阳郎官署,随侍君侧,参与中枢政务。同时定连坐之法,所举之人若有贪赃枉法、谋逆作乱之举,举荐郡守一体同罪,确保举荐公允,考核严明。”
“如此一来,一则可充盈天下吏治,让真正懂民生、有才干的人治理郡县,让百姓安居乐业;二则可将天下贤才尽数收归朝廷,让他们有正途可奔,有前程可图,便不会再寄望于乱世铤而走险,从根源消解祸乱隐患。此乃利国利民,功在千秋之举。”
萧寒话音刚落,殿内瞬间炸开了锅,反对之声比此前陵工之议,还要激烈数倍。
率先出列反对的,是位列九卿的卫尉,一位出身老秦世族、靠着赫赫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将。
他手持朝笏,满面怒容:“陛下,万万不可!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,便是军功授爵,耕战立国!唯有上阵杀敌,立下军功,方能得爵位、入仕途,这是我大秦百年不变的根本!如今搞什么察举,随便一个布衣,凭著几句空话就能当官,岂不是乱了大秦法度,寒了前线数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之心?!”
紧随其后,此前反对陵工的宗室老侯爷再次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宗室子弟、世家大族,世代为大秦效力,忠心耿耿。如今让寒门布衣与宗室世族子弟平起平坐,同朝为官,必会动摇宗室与世族对朝廷的忠心,于江山稳定不利啊!”
一时间,无数军功老臣、宗室贵戚、守旧文官纷纷出列附和,口口声声“秦制不可改”“察举乃六国旧制,不可用于大秦”,殿内吵嚷成一片,支持的蒙毅、李由等人几次想要开口辩驳,都被淹没在反对声中。
扶苏坐在御座上,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深知察举制的益处,却也不得不顾忌军功集团与宗室的态度——这两股势力,是大秦朝堂的根基,也是他坐稳帝位的重要支撑,贸然强硬推行,只怕会引发朝堂动荡。
就在双方争执不下、扶苏进退两难之际,嬴阳滋再次迈步出列。
她身着绣著暗纹的公主朝服,乌发高束,身姿挺拔,一步步走到殿中,目光扫过满朝吵嚷的文武,清冷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:
“诸位叔伯,诸位大臣,你们口口声声说察举制乱了秦制,那我问你们,先帝扫平六国,一统天下,靠的仅仅是军功吗?靠的是文臣武将同心协力,靠的是天下贤才尽入大秦!”
“你们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