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公主灵前陈情
后事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,和窗外夜风掠过灵幡的簌簌声。

    扶苏怔怔地看着父皇的灵位,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他一生最敬、最畏的就是父皇,最不敢辜负的,就是父皇的遗愿。此前他只想着恪守礼制、修缮皇陵以全孝道,却从未想过,父皇毕生的心愿,从来不是这些虚礼排场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许久:“可皇陵规制,自古皆有定数。若是草草收尾,后世史官会记下朕怠慢先帝、不守孝道,天下宗室、文武百官,也会说朕不合礼制。”

    “皇兄,不是不修,是精简,是速完。”嬴阳滋将萧寒准备好的万全之策和盘托出,“我特意问过萧先生,也找太常寺管皇陵营造的官吏问过,父皇的地宫核心、主封土、寝殿主体,早在先帝在世时就已经全部完工,棺椁安葬的规制,半点都不会缺。如今剩下的,不过是外围可有可无的陪葬坑、附属的地面楼阁,还有那些冗余的装饰工程。”

    她往前凑了凑,声音放得更柔:“我们可以下旨,只留一万名熟练的工匠,专门完成地宫封门、核心陪葬坑收尾的必要活计。三个月的工期,立刻筹备父皇的入葬大典,让父皇早日入土为安。剩下的数十万民夫、刑徒,全部遣返原籍,由各地官府统一发放粮种、耕牛、安家路费,让他们回家种地,恢复生产。”

    “皇兄,这样一来,既完成了父皇的陵寝,让父皇早日安息,半分不损礼制,全了你的孝道;又遣散了徭役,让数十万百姓阖家团圆,安了民心,稳了江山,这才是真正的孝安两全啊。”嬴阳滋看着他的眼睛,“太常寺的博士们都说了,国丧期间,素服简制,体恤民生,更显人主孝心。后世史官只会记下,新帝谨遵先帝遗愿,体恤天下黔首,是千古仁君,绝不会有半句非议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皇兄,现在关东六国旧贵族,都在死死盯着咸阳。他们就盼着我们关中民怨沸腾,我们把民夫遣散了,百姓安居乐业,民心所向,他们就没有半分可乘之机。守住父皇打下的万里江山,才是对父皇最大的告慰,不是吗?”

    扶苏定定地看着父皇的灵位,长明灯的火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从父皇驾崩、沙丘矫诏,到靖难入关、登基称帝,他一路走过来,守的是父皇的遗诏,护的是父皇的江山。守护好这片江山,守护好父皇心心念念的天下百姓,才是为人子、为人君,最该守住的孝道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扶苏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阳滋,你说得对。”眼底满是释然,“是皇兄只看见了眼前的礼制孝道,忘了父皇毕生的心愿,忘了天下的苍生。”

    他对着嬴政的灵位,郑重地躬身一拜:“父皇在上,儿臣扶苏,定谨遵您的遗愿,精简陵工,与民休息,守护好大秦江山,护好天下万民,绝不负您毕生所托。”

    礼毕起身,他看向嬴阳滋:“明日一早,朕就传旨,召太常寺、少府、右丞相蒙毅、郎中令萧寒入宫,议定骊山陵工精简章程。三月收尾,其余民夫刑徒,尽数遣返,各郡县务必妥善安置,发放粮种路费,不得有半分苛待。”

    嬴阳滋对着扶苏深深一揖,眼眶泛红:“皇兄圣明,父皇在天有灵,定会欣慰,天下百姓,也定会感念皇兄的仁厚。”

    更漏再次敲响,已是四更天了。

    扶苏催著嬴阳滋回寝殿休息,嬴阳滋提着空食盒,轻手轻脚退出了灵殿。

    晨风吹来,带着黎明前的微凉。嬴阳滋抬头望向东方,只见沉沉的夜幕尽头,已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

    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素服,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