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幡被西风卷得猎猎作响,始皇帝的梓宫安奉在六驾御车之上,玄色玄鸟图腾覆在灵幔之上,与漫山遍野的素白相映,在关中的黄土大地上,拖出一道沉重而肃穆的长影。
扶苏一身重孝,始终走在御车之侧,亲手牵着辔头。
三日跪守落下的麻木还未散尽,每走一步,膝骨都传来针扎般的钝痛,可他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始终望着前方咸阳的方向,未曾有过半分松懈。
自函谷关出发已过两日,沿途郡县的官吏百姓,无不是素服迎于道旁,哭声震野。但凡有老者捧著水酒跪献,扶苏必会躬身道谢,从无半分皇子的骄矜。
随行的三万长城军,玄甲之外皆裹素缨,戈矛如林,却肃静无声,唯有整齐的脚步声踏在驰道之上,伴着灵驾的车轮,一步步向西而去。
队伍中段,四辆囚车被重甲兵团团围护,赵高、胡亥、阎乐、赵成四人分押其中,镣铐锁死了四肢,连抬头的余地都无。
“公子,上马歇息片刻吧。”蒙毅策马跟在身侧,眼底满是担忧,“两日来您只歇了不到两个时辰,水米也没进多少,距咸阳还有百余里路,若是熬垮了身子,如何应对咸阳的变局?”
扶苏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父皇一生,东巡郡县,北击匈奴,南定百越,踏遍了大秦的山河。这最后一段回咸阳的路,我要陪他走完。”
蒙毅还想再劝,却见前方一骑快马卷著尘土疾驰而来,骑士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密信:“公子,李将军先锋急报!”
扶苏抬手接过密信,拆开封泥,一目十行扫过,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了几分。
信是李由亲笔所书,两日来,他率五千先锋沿驰道疾行,已尽数肃清了沿线赵高余党掌控的亭驿、关隘,拿下了三名暗中联络韩谈、准备在灵驾途经时纵火袭扰的县令,沿途郡县尽数归心。
他已率部抵达灞上,距咸阳城仅五十里,扎下营寨,控住了通往咸阳的所有要道,还接应到了咸阳城内的密使,带来了咸阳城的最新动向。
“萧先生。”扶苏转过身,将密信递给缓步走来的萧寒。
萧寒接过密信,快速扫过,抬眼道:“和我们预判的分毫不差。韩谈与赵贲见先锋已到灞上,彻底慌了。”
自函谷关易主、赵高被擒的消息传到咸阳,城内便一日乱过一日。
韩谈与赵贲虽下令全城戒严,可中尉军的士卒本就多是被裹挟,听闻扶苏率长城军护送先帝灵驾将至,早已军心涣散,每日都有士卒偷偷逃出城,往灞上投奔李由。
走投无路之下,韩谈与赵贲果然动了立新帝的心思。
他们将咸阳城内剩余的宗室子弟尽数软禁在甘泉宫,威逼利诱,想从始皇帝旁支子弟中择一人扶上帝位,打着“清君侧、诛矫诏”的旗号负隅顽抗。
可宗室子弟人人皆知赵高大势已去,谁也不肯担下这谋逆的骂名,接连三日,竟无一人肯应。
最后还是韩谈持刀架在了始皇帝族弟嬴康的脖颈上,逼他就范,定下三日后在咸阳宫举行登基大典。
“韩谈与赵贲已经定下毒计,若是登基大典不成,或是公子灵驾兵临城下,便立刻动手,杀尽甘泉宫所有宗室子弟,焚毁咸阳宫府库与六国典籍,炸碎阿房宫前殿,玉石俱焚,也绝不给公子留下一个完整的咸阳。他们已经在府库、典籍阁、阿房宫各处埋下了桐油与火石,安排了死士看守,只待一声令下。”
“这群狗贼!”蒙毅闻言勃然变色,“先帝穷尽毕生心血收拢的天下典籍,大秦百年积累的府库仓储,他们竟敢动此歹念!”
扶苏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。父皇统一文字,收拢六国史书与诸子百家典籍藏于咸阳宫,是父皇要传于后世的基业,绝不容有半分损毁。
扶苏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,却依旧保持着清醒:“萧先生,依你之见,当下该如何应对?”
萧寒指著舆图上咸阳城的布局,沉声道:
“潜回咸阳的三公主,已经提前做好了布置。”
“卫尉军左监、郎官署中郎将,皆是先帝旧部,对赵高党羽恨之入骨,手中掌控著近八千人马,已潜伏在咸阳城内。府库、典籍阁各处,都安排了心腹提前潜入,控制了各处宫门的守卫。甘泉宫那边,也布下了人手,护住了软禁的宗室子弟,只待我们的信号。”
“咸阳城南门、西门的守将,皆是蒙氏旧部,一旦公子灵驾抵达灞上,便会打开城门,接应我军入城。韩谈与赵贲手中的中尉军,看似有两万之众,实则军心涣散,真正肯为他们卖命的,不过赵贲麾下三千心腹,掀不起大浪。”
蒙毅长舒一口气,眼底满是敬佩:“阳滋公主竟有如此魄力,实在难得。”
扶苏悬了两日的心终于落了大半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扶苏猛地抬眼,声音斩钉截铁,“命李由在灞上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