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寒执笔的檄文,字字泣血,句句惊雷。
开篇便直告天下:始皇帝于沙丘平台驾崩,遗诏传位于长公子扶苏。
随后将沙丘宫变的始末尽数公之于众:赵高与胡亥篡改遗诏,秘不发丧,矫诏逼杀公子将闾、公子高,构陷忠良;逼迫丞相李斯联名相印,丞相忠义,以死明志,撞柱殉国。如今拿着伪诏污蔑储君谋逆,窃国乱政,罪不容诛。
檄文所至之处,郡县震动,黔首哗然。
而几乎同一时间,赵高从井陉关发出的矫诏,也正一车车送往各郡县。诏书中言辞凿凿,称扶苏与蒙恬拥兵自重、意图谋逆,号令天下郡县发兵勤王,围剿叛军。
两份截然相反的诏书,如同两道惊雷,在大秦万里疆土之上轰然对撞,瞬间将整个天下拖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。
关中腹地,郡县官吏多是李斯与蒙氏一族旧日提拔的门生故吏,见檄文铁证确凿,又听闻沙丘宫变的内情,大半当即撕了赵高的矫诏,紧闭城门,静待长公子号令。几处赵高安插了心腹的郡县,也被城中忠于大秦的官吏与黔首暗中牵制,不敢轻举妄动。
关东郡县,则彻底陷入了摇摆与分裂。
有忠于大秦、感念始皇帝恩德的官吏,看清了赵高矫诏的真相,当即开城响应扶苏的檄文,备足粮草,等候长城军过境;有胆小怕事、首鼠两端的,干脆紧闭城门,两份诏书皆不奉,只作壁上观,坐看局势走向;更有赵高早已收买的郡守县令,拿着矫诏大肆宣扬扶苏谋逆,整军备战,扬言要西进“勤王”。
而最让人担心的,是早已暗流涌动的六国旧地。
自始皇帝驾崩的消息随着檄文传遍天下,那些蛰伏多年的六国旧贵族、残余宗室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,瞬间揭竿而起。
楚地项氏一族在会稽郡举兵,打出“复楚灭秦”的旗号。
齐地田氏宗族占据临淄,自立为王。
赵、魏、韩旧地的游侠、旧臣也纷纷聚众起事,攻城掠地,诛杀秦吏。
不过短短数日,关东大地烽烟四起。
天下,真的乱了。
而此时,正护送著始皇帝灵柩、沿直道西归的赵高,收到了扶苏昭告天下的檄文,还有函谷关易主的消息。
行辕之内,赵高看着手中那卷檄文,一张阴鸷的脸扭曲得如同厉鬼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扶苏竟然敢真的公布始皇帝的死讯。他赖以横行天下、裹挟郡县的最大倚仗,那层始皇帝尚在的伪装,竟被人就这么硬生生撕得粉碎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赵高猛地将竹简狠狠砸在地上,歇斯底里的怒吼震得帐内内侍瑟瑟发抖,“函谷关!杨端和那个老匹夫,李由那个逆子,竟然敢开城放扶苏入关!”
胡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瘫坐在席上:“现在怎么办?扶苏已经昭告天下了,全天下都知道父皇驾崩了,他们都说我的储位是假的,函谷关也没了,我们回不去咸阳了!”
赵高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胡亥,厉声喝道:“慌什么?始皇帝的灵柩还在我们手里,天子印玺还在我们手里。传令下去,加速西进,必须冲回咸阳!只要进了咸阳,掌控了中枢,就能调集关中兵力,把他们全灭了!”
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大势已经去了一半。
函谷关天险落入扶苏手中,等于断了他回咸阳的路,就算他手里有灵柩有印玺,进不了关中,一切都是空谈。
暴怒过后,无边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,赵高死死攥著拳头,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杀意。
他和扶苏之间,已经没有任何退路,唯有死战一场。
就在赵高歇斯底里下令加速西进的同时,函谷关下,已是旌旗蔽日,铁骑如云。
扶苏、蒙恬与萧寒率领的五万先锋铁骑,历经三日三夜的星夜奔袭,终于抵达了这座大秦东大门。
关楼之上,黑色的玄鸟大旗迎风招展,杨端和早已下令全军列阵,十万三川郡大军甲胄鲜明,沿关隘两侧排开,刀枪如林,气势如虹。当看到远处驰道之上,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铁骑,看到那面绣著“扶苏”二字的储君大旗时,杨端和振臂一挥,沉声下令:“开城门!迎长公子!”
厚重的函谷关城门,轰然洞开。
李由一身素白丧服外罩玄铁甲胄,手中捧著鎏金锦盒,率先策马出关,身后跟着杨端和与一众将领,在关外驰道之侧齐齐勒马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扶苏勒住战马,看着眼前跪地相迎的众将,看着固若金汤的函谷关,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铁骑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亲手扶起了为首的李由与杨端和。
“李将军,杨老将军,快快请起。”扶苏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“若非二位将军守住函谷关,我大秦的东大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