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李斯之死
    李斯身着一身皱巴巴的丞相朝服,白发散乱地垂在额前,早已没了往日里百官之首的从容气度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他在这方寸囚笼之中,日夜难安。

    始皇帝驾崩,赵高宦贼窃权,矫诏赐死扶苏与蒙恬,这是要断了大秦的根。一旦扶苏真的奉诏自裁,蒙恬身死,三十万长城军心必乱,匈奴必会趁虚南下,天下六国旧部必会蜂拥而起,到时候,他亲手辅佐始皇帝创建起来的大秦江山,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而他李斯,便会成了大秦的千古罪人。

    每每想到此处,他便心如刀绞,悔不当初。

    门被人猛地推开,裹挟著雨水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。

    赵高一身黑色的官袍,浑身沾著雨水,阴沉着脸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四名手持环首刀的影卫,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李斯抬眼扫了他一眼,没有起身,也没有行礼,只是淡淡收回目光,仿佛眼前站着的,不是如今掌控大权的中车府令,而只是一只乱吠的野犬。

    赵高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心中的怒火更盛。他大步走入车驾之内,反手将车门关上,将一众影卫留在了门外,随即一把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掼在李斯面前的案上。

    赵高猛地俯身,双手撑在案上,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斯,“扶苏与蒙恬抗旨不遵,扣下使者,三十万长城军要举兵南下谋反!”

    李斯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突然放声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他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那笑声里,带着无尽的悲凉,带着彻骨的嘲讽,还有一丝终于落定的释然。

    赵高厉声嘶吼:“你笑什么?!死到临头了,你还笑得出来?!”

    “我笑你赵高,机关算尽,终究还是落了空!”李斯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赵高,“定然是长公子扶苏,识破了你这宦贼的奸计!知道了你私改遗诏、矫诏谋逆的勾当!不然,以长公子的仁厚孝道,岂会抗旨不遵?蒙恬将军世代忠良,岂会扣下使者?!”

    赵高的脸色瞬间惨白,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,抵在李斯的脖颈上,尖声嘶吼:“李斯!你别给脸不要脸!现在,你的死期,就握在我的手里!你盖不盖这个印?!”

    李斯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不屑:“赵高,你以为我李斯,会怕你这把刀?”

    他缓缓坐直了身子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我李斯,本是上蔡一介布衣,蒙陛下不弃,擢我于草莽之间,任我为丞相,封我为通侯,让我执掌大秦朝政二十余年。陛下待我,恩重如山,情同手足。如今陛下驾崩,尸骨未寒,你这宦贼便矫诏谋逆,窃夺江山,我若再助纣为虐,盖了这个相印,他日九泉之下,我有何颜面去见陛下?!”

    赵高咬著牙,压下心中的杀意,换了一副嘴脸,放缓了语气,沉声道:“丞相,事已至此,你我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。扶苏既然已经反了,他若真的打进咸阳,第一个要杀的,是我赵高,第二个,便是你这个丞相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用了相印,联署诏书,号令天下围剿扶苏谋逆,待胡亥公子登基,你依旧是大秦的丞相,依旧是位极人臣的通侯!李家的富贵,世代不绝!”

    李斯的脸上,却依旧没有半分动容。

    赵高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:“丞相不肯盖印,是不怕死,可你就不怕,你李家满门上下,数百口人,都给你陪葬吗?你就不怕,你远在三川郡的长子李由,被你连累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?”

    这句话,终于让李斯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赵高看着他的反应,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死穴,愈发得意,步步紧逼:“丞相,你好好想想。现在,三川郡的兵马调度,全在我的掌控之中。只要我一道圣旨下去,李由立刻就会被拿下,打入死牢。你李家上下数百口人,男的全部斩首,女的全部没入宫中为奴。”

    李斯闭了闭眼,一行浑浊的老泪,从眼角滑落。

    以赵高的阴狠毒辣,若是他不肯配合,李家满门,必然会被屠戮殆尽,儿子李由,也绝无生还的可能。可他更清楚,就算他今天盖了这个印,助赵高稳住了局势,他日赵高坐稳了权位,第一个要除掉的,依旧是他李斯,依旧是他李家满门。

    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

    只有他死了,便没有了联署的丞相印,赵高的矫诏,便永远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废纸,天下郡县,便不会轻易奉赵高的号令。他死了,便可以用自己的性命,向天下人表明心迹,证明他李斯,并非赵高的同党。他死了,赵高便没有了拿捏李由的把柄,而李由,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举起诛奸佞、报父仇的大旗,辅佐扶苏,清君侧,安大秦。

    想通了这一切,李斯心中的所有犹豫与挣扎,瞬间烟消云散。他缓缓睁开眼,眼中再无半分波澜,只剩下全然的释然与决绝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整理好自己的丞相朝服,理了理散乱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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