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脸上的泪水未干,撕心裂肺的痛哭被硬生生掐断,只剩下满眼的茫然与无措。
他这一生,从未违逆过父皇的旨意。
哪怕是被斥责、被贬到上郡监军,哪怕心中有万般委屈,他也从未对父皇的诏令有过半分质疑。
蒙恬早已按捺不住,腰间的长剑被他攥得咯吱作响,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与警惕。他往前一步,挡在了扶苏身前,沉声对着帐外喝道:“让使者进来!”
帐帘被猛地掀开。
为首的使者一身内侍官服,面白无须,眼角带着挥之不去的倨傲。
他双手高捧着明黄的圣旨,身后跟着八名佩刀的禁军,脚步踏在帐内的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尖上。
使者的目光扫过帐内,在脸色惨白的扶苏身上顿了顿,又掠过一身甲胄、杀气腾腾的蒙恬,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萧寒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,站定在帐中,猛地展开圣旨,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帐内的死寂:“皇帝诏曰,长公子扶苏、将军蒙恬接旨!”
蒙恬站在原地未动,手依旧按在剑柄上,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使者手中的圣旨。
扶苏却像是被这声宣召抽走了所有力气,双腿一软,便要朝着圣旨跪下。
“公子!”
萧寒一把扶住了扶苏的胳膊,力道沉稳,硬生生将他下坠的身体托住。
他凑在扶苏耳边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公子,这道圣旨不能接!”
扶苏的身体猛地一僵,跪在半空中的动作停住了,眼中满是挣扎。
使者见状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尖声呵斥:“大胆!陛下圣旨在此,长公子与蒙将军竟敢不跪接?莫非是要抗旨谋反不成?!”
身后的八名禁军瞬间齐齐按住腰间刀柄,帐内的气氛骤然剑拔弩张,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硝石与血腥的气息。
“谋反?”蒙恬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魁梧的身躯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的铁血煞气,瞬间压得那使者后退了半步,“本将率三十万大军镇守北境十余年,击退匈奴七百余里,为大秦守住万里河山,公子仁厚贤明,监军边境,安抚军民,何来谋反一说?!”
他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使者:“陛下巡游在外,今日突然来了这么一道圣旨,便要赐死监军皇子与掌兵大将,你当本将是三岁孩童,任你哄骗?!”
“放肆!”使者色厉内荏地拔高了声音,将圣旨举得更高,“此乃陛下亲笔所书,盖有天子玉玺,白纸黑字,朱红印玺,岂容你质疑?蒙恬,你可知这是谋逆大罪!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蒙恬,目光转向被萧寒扶住的扶苏,语气带着威逼与诱导:“长公子,陛下素来最疼你,你却屡屡上书非议朝政,忤逆陛下心意。如今陛下圣旨在此,全你忠孝之名,你莫非还要抗旨,落得个不忠不孝、谋逆叛国的骂名吗?”
扶苏浑身剧烈地颤抖,眼中的挣扎更甚。
父皇的威严,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。从小到大,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自己会质疑父皇的圣旨。
他挣开了萧寒的手,声音沙哑:“圣旨圣旨上,到底写了什么?”
使者见状,也不管他们跪不跪了,清了清嗓子,尖着声音,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:
“制诏:朕巡天下,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。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,十有余年矣,不能进而前,士卒多耗,无尺寸之功,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,以不得罢归为太子,日夜怨望。扶苏为人子不孝,其赐剑以自裁!将军蒙恬与扶苏居外,不匡正,宜知其谋,为人臣不忠,其赐死,以兵属裨将王离。钦此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扎进扶苏的心脏。
不孝。
怨望。
无尺寸之功。
诽谤朝政。
扶苏踉跄著后退了两步,脸色白得像纸,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这些刻薄至极的罪名,会出自他一生敬重的父皇之口。
他想起自己上书,劝谏父皇轻徭薄赋,暂缓焚书坑儒,想起父皇震怒之下将他贬到上郡,想起这十余年在边境的日夜,他从未有过半分怨望,只想着替父皇守好国门,只想着有朝一日,父皇能看到他的心意。
可到头来,换来的,却是一句“为人子不孝,赐剑自裁”。
眼泪汹涌而出,扶苏猛地闭上眼,抬手便要去拔腰间的佩剑。
“公子不可!”
蒙恬一声暴喝,闪电般出手,一把攥住了扶苏的手腕,死死按住。他急得眼眶通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