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赵高孤注一掷
    赵高的帐内,铜壶里的残茶早已凉透,泼洒在地的茶汤混著碎裂的瓷片,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算计。

    胡亥蜷缩在狼皮褥子的角落,锦袍的下摆被他绞得皱成一团,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纨绔骄纵的脸,此刻只剩惨白。

    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从最初听闻李斯闯宫、面见父皇时的惊慌失措,到听完赵高全盘谋划后的浑身发冷,双肩始终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    “老师要不,算了吧。”胡亥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、我不想当什么太子了,我只想回咸阳,做个安稳的公子”

    赵高猛地转过身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涌著癫狂的戾气,一步一步逼近胡亥,声音尖得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公子现在说这话,从谋划废长立幼的那一刻起,你就没有回头路了!”

    他一把揪住胡亥的衣领,将人拽到自己面前:“李斯已经铁了心要扶扶苏上位,你以为扶苏继位,还能容得下你这个和我同谋的公子?你以为他会念著兄弟情分,给你留一条活路?当年嫪毐之乱,陛下连同母异父的两个弟弟都能活活摔死。你我二人,到时候只会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!”

    胡亥被他吓得浑身瘫软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嘴里反复念叨著“我不想死”。赵高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鄙夷,松开了手,语气放缓了几分,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。

    “公子莫怕。”赵高走到帐中暗格前,取出一个紫檀木盒,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躺在锦缎上,上面刻着繁复的龙纹,在昏暗的烛火下,透著一股慑人的威严。

    胡亥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这是父皇的贴身符节?”

    “准确说,这是影卫符。”赵高的指尖抚过玉符上的纹路,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。

    “陛下当年一统六国,为了铲除六国余孽、监察天下百官,秘密组建了一支影卫。这些人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死士,精通暗杀、渗透、追踪,只认符节不认人,不受任何官署节制,只听陛下一人号令。这些年,陛下把这支力量交给我掌管,除了我,没人能调动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李斯以为,他掌控了卫尉军,拿到了陛下遗诏,就赢定了?卫尉军的军卒,大多是关中子弟,有家有业,打起仗来难免畏首畏尾。影卫都是无牵无挂的死士,只要我一声令下,个个不畏赴死。”

    胡亥看着赵高的眼神里,更多了几分恐惧。

    赵高走到地图前,指尖重重落在“沙丘平台”四个字上,“陛下病重,太医令必然不敢让车队长途颠簸,只能走走停停,而沙丘,是从平原津到咸阳的必经之路。那里是旧赵国的离宫,地处偏僻,远离关中重镇,是最佳之地。

    “到了沙丘,我会让影卫全面接管离宫的布防,截杀李斯所有往外送的信使,让他和外面彻底断了联系。到时候,他就是笼中的困兽,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叫天天不应,呼地地不灵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赵高的声音带着一股嗜血的寒意,“陛下一旦龙驭上宾,我会立刻启动影卫,控制寝宫,拿下李斯和蒙毅,起遗诏,立公子你为大秦太子。以陛下的名义赐死扶苏和蒙恬。三十万长城军没了主将,就像没了牙的老虎,翻不起任何风浪。等我们带着陛下的灵柩回到咸阳,登基大典一成,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秦皇帝,这天下,就是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胡亥的心脏疯狂跳动,恐惧和贪念在他心里疯狂撕扯。

    他怕扶苏,怕蒙恬的三十万大军,怕李斯这个权倾朝野的老丞相,可他更怕失去这近在咫尺的皇位,那是全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
    “可、可父皇要是知道了”胡亥的声音带着犹豫。

    “陛下?”赵高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疯狂,“陛下已经油尽灯枯,撑不了几天了。这沙丘离宫,当年赵武灵王被活活饿死在这里,如今,大秦的始皇帝,也要在这里落幕了。”

    他俯身看着胡亥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告诉我,你是想做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,还是想做执掌天下的皇帝?”

    胡亥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,抬头看着赵高眼中的疯狂,想到那把触手可及的龙椅,咬了咬牙:“我听老师的!一切,都拜托老师了。”

    赵高看着他这副样子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。

    他躬身行礼,声音恭敬:“臣,遵太子令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行宫西侧的丞相临时府邸里,李斯正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沙尘,一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    他已经派出去三波信使了。第一波是家丞李忠,带着他的亲笔信,走三川郡的密道,经李由之手转送上郡;第二波是卫尉军的精锐骑士,带着他给蒙恬的手令,让他立刻整军待命,随时准备南下;第三波是给三川郡守李由的密令,让他调三千精兵,以剿匪为名,向平原津方向移动,在百里外待命,随时准备接应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的不安,却丝毫没有减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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