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一身重甲，手按腰间佩剑，虎目死死盯着站在对面的赵高，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。他身后的禁军侍卫，也个个手握刀柄，与赵高带来的内侍卫队，形成了对峙之势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赵高拿着一份盖了皇帝符玺的诏令，找到了蒙毅。
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：“朕身染风寒，特令上卿蒙毅即刻前往泰山、琅琊，代朕祭祀山川，祈福祷告，以求朕龙体早愈，钦此。”
蒙毅看到这份诏令的瞬间，浑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这是赵高的调虎离山之计，是要把他从陛下身边支开。只要他一走，这行宫内外，就再也没有人能制衡赵高。
“赵高，”蒙毅直呼其名，的声音像淬了冰，一字一句，带着极致的愤怒，“陛下病重，正是我等宿卫护驾、寸步不离之时！非要在这个时候，让我离开陛下身边？！这份诏令，是不是陛下亲口所下，我要面见圣上确认！”
赵高脸上的笑容不变，微微举起手里的诏令，语气不紧不慢，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：“上卿慎言。这诏令上，盖著陛下的符玺，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，陛下染病，心中忧惧，想要祭祀山川，祈求上天庇佑，乃是人之常情。上卿世代忠良，难道要抗旨不遵，违逆陛下的心意吗？”
蒙毅气得浑身发抖，手已经握住了剑柄，“那为何不允我亲见陛下？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“上卿这话，就过分了。”赵高的脸色冷了下来，声音也沉了几分，“老奴日夜守在陛下身边，陛下亲口下的旨意，老奴不过是奉旨行事。倒是上卿，陛下让你去祭祀祈福，你百般推脱，莫非是盼著陛下龙体不愈，另有图谋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直插蒙毅的软肋。
他是臣，赵高手里拿着盖了符玺的诏令。他若是抗旨不遵，赵高转头就能在陛下跟前构陷他，说他心怀不轨，盼著陛下驾崩，到时候，就算他浑身是嘴，也说不清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，他根本无法验证这份诏令的真假。赵高已经彻底封锁了御帐，除了他自己和御医，谁也见不到陛下，谁也无法亲口问陛下一句，这道旨意，到底是不是他下的。
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，李斯缓步走了进来。
丞相面色凝重，眉头紧锁，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，又看了看赵高手里的诏令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赵高见李斯进来，立刻换上了恭敬的神色，对着李斯拱手道：“左丞相来得正好。陛下下旨，令上卿蒙毅前往祭祀山川，为陛下祈福。可上卿却百般推脱，拒不奉旨，老奴实在是没有办法，还请丞相大人定夺。”
蒙毅立刻看向李斯，眼神里带着急切：“丞相，这分明陛下染病，他要把我支开，好一手遮天！丞相，你我都是陛下之臣，你要说话啊！”
李斯的目光，在那份诏令上停留了许久，又抬眼看向御帐的方向，眼底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他也清楚，这道旨意，大概率不是陛下的本意。
他更清楚，蒙毅一旦离开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他能怎么办？
他是左丞相，是大秦的臣子。赵高手里拿着的是盖了符玺的诏令，那就是陛下的旨意。他若是跟着蒙毅一起反对，就是抗旨，就是谋逆。赵高转头就能给他扣上勾结蒙氏、拥立扶苏、意图谋反的帽子。
更何况，他心里还有自己的顾虑。陛下若是真的驾崩了，扶苏继位，蒙氏一族必然权势滔天，他这个丞相，还能不能坐得稳？李斯家族的未来，又该何去何从？
李斯沉默了许久，缓缓开口，声音疲惫：“蒙卿，既然是陛下的旨意，你还是遵旨吧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蒙毅踉跄著后退了一步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斯：“丞相，你你怎么也说这种话？！”
赵高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，对着蒙毅微微躬身：“上卿，丞相大人都这么说了，您还是赶紧收拾行装，即刻启程吧。陛下的祈福大事，耽误不得。”
蒙毅看着一脸得意的赵高，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斯，看着御帐的方向，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遵旨，就是中了赵高的计，就是把陛下，把大秦推进了火坑。
不遵旨，就是抗旨谋逆，赵高立刻就能治他的罪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侍女悄无声息地走到蒙毅身边，低声在耳边说：“上卿，三公主请您到偏殿一叙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蒙毅一愣，狠狠瞪了赵高一眼，转身快步走向了偏殿。
偏殿之内，嬴阳滋早已屏退了左右。
见蒙毅进来，她没有半句废话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蒙卿，这道旨意，你不能接，更不能走。”
蒙毅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娇憨天真的公主，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慌乱，只有一片冷静与清醒，不由得一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