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陛下龙体欠安
    三川郡,郡守府。

    李由收到了父亲李斯从洛阳寄来的家书,以及上郡转来的密信。

    李斯的家书,字里行间依旧是老谋深算的稳健,叮嘱他守好三川,勿要轻动。

    而上郡的密信,则言简意赅,等于直接下达了指令:

    “即刻起,封锁洛阳至咸阳的所有驿道咽喉,严控出入。赵高若在洛阳生事,无论其以何种名义借道,一律阻拦。待东巡队伍过洛阳,你须亲自坐镇函谷关,守住这最后一道天险。”

    李由看完密信,沉吟片刻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望着三川郡的方向。这里是天下之中,是东西交通的大动脉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李由沉声唤道。

    心腹亲卫立刻入内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征调郡兵三千,连夜加固函谷关城防。再令驿站官吏,严格盘查所有过往行人车辆,尤其是中车府令赵高的亲信。”李由语气斩钉截铁,“告诉他们,这是丞相的意思,也是陛下的旨意。”

    亲卫愣了一下:“大人,赵高大人的身份”

    “无需多言。”李由眼神一厉,“执行便是。”

    李由转身,看向那封父亲的家书,心中暗叹:父亲啊父亲,你虽身在局中,却未必看清了这盘棋的全貌。

    他已做好准备,一旦洛阳传来不测的消息,他将立刻提兵封锁函谷关,将赵高的势力困在关东,为扶苏赢得最宝贵的南下时间。

    洛阳,行宫内。

    李斯独自坐在灯下,面前摊开的,是赵高草拟的一份“请增御膳”的奏折草稿。

    他看都没看,便将其推到一旁。

    他比谁都清楚赵高的心思。那碗羹汤,若真送上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可他又不能直接戳穿——赵高在陛下身边,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给远在咸阳的家眷写了一封密信,字迹潦草而急促:

    “速迁族人于三川,銮驾东行,恐有大乱。切记,闭门不出,静观其变。”

    写完,他吹灭烛火,走出行宫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,星光黯淡。

    他望着东方的天空,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扶苏仁厚,刚而易折;赵高阴狠,却无治国之能;胡亥昏庸,易于操控。

    他看向上郡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有三十万长城铁骑,有扶苏,有蒙恬,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萧寒。

    李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
    黄河渡口,平原津。

    始皇三十七年仲春,本该是冰雪消融、万物复苏的时节,可黄河两岸的风,却依旧裹着刺骨的湿寒,卷著河面的水雾,拍打着岸边的行宫。

    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仿佛要将整座行宫、这支浩浩荡荡的东巡队伍,尽数吞入无边的阴霾之中。

    銮驾抵达平原津的第三日,始皇帝嬴政,终究还是病倒了。

    不是偶发的头晕目眩、浑身乏力,而是来势汹汹的急症。高热不退,意识昏沉,时而清醒时而谵妄,连汤药都难以下咽。随行的数位御医轮番诊脉,跪在御榻前,额头的冷汗浸透了官服,却谁也不敢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——陛下的龙体,已是油尽灯枯,回天乏术了。

    行宫内外,一夜之间,气氛变得死寂而压抑。

    御帐之内,暖炉烧得再旺,也驱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    嬴阳滋端著一碗刚熬好的清粥,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榻边,看着榻上昏睡的嬴政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毕竟,他是原主的亲生父亲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睥睨天下、身姿挺拔的千古一帝,此刻两颊深陷,嘴唇干裂发白,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紧紧闭着,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。只有在偶尔清醒的瞬间,那双眼睛里,还会闪过一丝不甘与狠厉。

    “父皇,喝点粥吧。”嬴阳滋放下粥碗,伸手轻轻拭去嬴政额角的冷汗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
    她早知道历史的结局,知道嬴政会崩于沙丘。可当这一刻真的一步步逼近,当她亲眼看着这个给了她无限宠溺、撑起了整个大秦天下的男人,在她面前走向生命尽头,她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疼。

    从始皇帝病倒的那一刻起,整个行宫,就已经被赵高悄无声息地封锁了。

    除了御医、嬴阳滋、赵高,以及少数几个贴身内侍,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入御帐。

    就连左丞相李斯求见,都被赵高以“陛下龙体欠安,需要静养,不宜见人”为由,拦在了帐外。

    上卿蒙毅数次想要宿卫在御帐外,也被赵高以“陛下旨意,宿卫不得惊扰圣驾”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要隔绝始皇帝与外臣的联系,要一手掌控陛下的生死,要垄断所有的消息渠道,要把这行宫,变成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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