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扶苏的回信,已经看了不下十遍。
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,门窗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。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案之后,盯着竹简上的字迹,眼底翻涌著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这封回信,比他预想中,还要周全,还要稳妥。
扶苏没有半句逾矩的话,没有半句私下勾结的承诺,只是把北疆的防务、屯田、民政,一五一十地写得清清楚楚,对他提出的军粮筹措之事,据实以报,既不卑不亢,又带着对他的敬重与信任。
可他在朝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怎么会看不懂这字里行间的深意。
扶苏这是接了他的橄榄枝,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他告诉李斯,他手握三十万长城军,兵强马壮,有足够的实力,掌控局势;他告诉李斯,他在北疆屯田安民,深得民心,懂得治国之道,不是只会空谈仁政的书呆子;他告诉李斯,他信任李斯,愿意把北疆的虚实尽数告知,愿意把后路交到他的手里。
李斯缓缓放下竹简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悬了许久的心,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他的选择,没有错。
扶苏,确实是一个值得辅佐的明主。有仁心,有城府,有手腕,有容人之量,更有掌控天下的实力。跟着扶苏,他能保住自己的相位,能保住李氏满门的荣华富贵,更能守住他和始皇帝一辈子打下来的大秦江山。
而赵高和胡亥,不过是跳梁小丑,终究成不了气候。
他抬起头,对着门外,沉声唤道:“来人。”
“诺。”门外的侍从立刻躬身应道。
“去,把李由的密信拿来。”李斯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由是他的长子,官拜三川郡守,镇守着咸阳通往关东的门户要道,手握重兵,是他在地方上最大的依仗。
很快,侍从就把李由的密信送了进来。
李斯拆开密信,仔细看了一遍,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李由在信里说,他已经按照父亲的吩咐,整饬了三川郡的军备,加固了城防,囤积了足够的粮草,牢牢掌控住了三川要道。无论是关东的六国旧贵族,还是咸阳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只要父亲一声令下,他随时可以封锁三川,兵临咸阳。
李斯缓缓抬手,将密信凑到烛火之上,看着它一点点烧成了灰烬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,一双深邃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。
他这一生,都在做选择。
当年,他放弃了楚国上蔡的小吏之位,西入咸阳,投奔秦国,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。他靠着自己的才华和谋略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,位极人臣,满门富贵。
而现在,他做出了人生中第二个最重要的选择。
他站在了扶苏这一边。
他缓缓转过身,对着门外,再次沉声开口:“备车。去右丞相府。”
“诺。”
他要去见冯去疾。
两个大秦的丞相,要在这漫天风雪之中,敲定这大秦未来的走向。
而与此同时,咸阳城的另一端,少公子府。
暖阁之内,早已没了往日的歌舞升平,丝竹之声,取而代之的,是满屋子的书卷气。
胡亥穿着一身规整的锦袍,坐在书案之后,手里拿着一卷律法竹简,装模作样地读著。可他的眼神,却早已飘到了窗外,脸上满是不耐与烦躁,时不时地抓耳挠腮,根本半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他已经装了整整十天了。
十天里,他不能喝酒,不能听曲,不能和宫女厮混,每天只能待在书房里,对着这些枯燥乏味的律法竹简,装出一副发奋图强的样子。宫里的眼线,每天都会把他的一举一动,报给甘泉宫的始皇帝。
一开始,他还觉得新鲜,觉得只要装装样子,就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,甚至有机会登上那个至尊之位,心里还有几分期待。
可十天下来,他早就熬不住了。
他本就是个纨绔子弟,一辈子吃喝玩乐,声色犬马,哪里受得了这种苦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胡亥猛地把手里的竹简扔在了地上,腾地一下从坐席上站了起来,脸上满是暴怒,对着身边的侍从怒吼道:“不读了!这破竹简,有什么好读的!去!把舞姬叫进来!给我奏乐!给我跳舞!我要喝酒!”
侍从们吓得浑身发抖,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他们都知道,中车府令赵大人有吩咐,若是少公子再敢饮酒作乐,荒废学业,他们这些侍从,全都要被杖毙。
“你们聋了吗?!”胡亥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侍从,更是怒火中烧,抬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