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回函李斯
    巨大的大秦疆域地图铺在整张大案上,从陇西到辽东,从长城到南海,密密麻麻的郡县、关隘、河流标注其上,而舆图最核心的咸阳城位置,正被三双眼睛牢牢锁定。

    长公子扶苏捏著一卷刚从六百里加急送来的竹简。竹简的边缘还带着未散尽的风雪寒意,封泥上丞相府的朱印清晰可见,正是左丞相李斯亲笔所书的信函。

    他垂着眼,一字一句地读著,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
    身侧,蒙恬一身戎装未卸,他站在扶苏身侧,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字迹,虎目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武将特有的锐利与审慎。

    萧寒身着素色儒衫,端著一盏温热的茶汤,目光平静地落在扶苏与蒙恬身上,仿佛帐外呼啸的风雪,还有这封大秦朝堂的信函,都未能在他心里掀起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只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的手,早已悄然攥紧。

    这封信,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
    扶苏读完了整卷竹简,缓缓将其放在案上,抬眼看向蒙恬与萧寒。

    信里的内容,半分逾矩的话都没有。开篇不过是寻常的问候,问长公子在北疆寒苦之地,可还安好,身子康健与否;随即话锋一转,问及北疆军粮储备是否充足,屯田之事进展如何,边民安置可有难处,若是有什么掣肘之处,尽可告知于他,他身为丞相,自当为长公子、为大秦守好后方,倾力筹措。

    通篇看下来,不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丞相,对戍守边疆的长公子的例行关心,放在任何时候,都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    萧寒知道,这封信,绝不只是例行关心。

    三公主嬴阳滋在长公主府的一番“无心之言”,已经将这位老丞相心底最深处的忌惮与恨意彻底挑动。

    李斯能在始皇帝身侧稳坐丞相之位数十年,从吕不韦倒台到六国一统,历经无数朝堂风浪,从来都不是只会写文章、定法度的书生。

    他是个极致的现实主义者,是个最懂得权衡利弊、择木而栖的政客。

    扶苏目光落在竹简末尾那句“若有需,尽可直言”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与李斯,从来都不算亲近。

    他屡次直谏始皇帝,与父皇闹得最僵的时候,李斯身为丞相,始终站在父皇那一边,从未替他说过一句话。李斯所秉持和拟订的严苛法度,与他素来推崇的仁政理念,多有相悖之处。

    萧寒还在沉思:这封看似平淡的信函,是李斯在试探,也是在示好。

    他是用这封看似寻常的信,告诉扶苏:我李斯,看到了你的实力,清楚咸阳的局势,也愿意给你行方便,愿意为你铺路,至于你能不能接住这份橄榄枝,就看你自己的了。

    “丞相一生谨慎,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,更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。”萧寒放下手中茶盏,声音平静,“他这封信,若是公子接了,日后公子入主咸阳,他便是从龙功臣,依旧是大秦的丞相;若是日后事有不谐,这封信落在任何人手里,也构不成他联结长公子的罪证。

    蒙恬闻言,忍不住啧了一声:“这老东西,算盘打得也太精了,不肯露半句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,他也坐不稳这丞相之位这么多年。”扶苏淡淡开口,眼底的复杂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萧寒,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:“先生,这封回信,便劳烦先生代笔。”

    萧寒微微颔首,没有推辞。

    这位老丞相,一生所求,不过三样:一是大秦的长治久安,这是他辅佐始皇帝横扫六合、定鼎天下的毕生理想;二是自己的相位稳固,权柄不失;三是李氏满门的荣华富贵,世代绵延。

    赵高的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,一旦胡亥登基,赵高必定会独揽大权,第一个要除掉的,就是他这个功高盖主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老丞相。

    而扶苏能给。

    扶苏有名正言顺的储君之位,有三十万长城军的兵权,有边地的民心,有宗室和满朝忠良的支持。更重要的是,扶苏懂法度,知民生,能延续始皇帝定下的郡县制,能守住大秦一统的江山,也能容下李斯,容下李氏满门的富贵。

    这封回信,要做的,就是给李斯吃下一颗定心丸,同时又要严守分寸,不落下任何话柄,符合朝堂规矩,符合长公子的身份。

    萧寒坐在案前,铺开新的竹简,蘸了浓墨,笔尖落在竹片上,沉稳有力,没有半分迟疑。

    开篇先是对李斯的问候与感谢,谢他身居中枢,仍记挂北疆戍边的将士与长公子,言辞恳切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失长公子的身份,又带着对老臣的敬重。

    随即,便是正文。他以扶苏的口吻,将北疆的防务一五一十地写得清清楚楚:入秋以来,匈奴数次南下袭扰边地,均被长城军击退,斩敌首三千余,俘获牛羊牲畜无数,匈奴主力已退往漠北,短时间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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