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一下车，就有内侍迎了上来，躬身说道：“公主，陛下醒了，问您去哪了，让您回来之后，立刻去寝殿见驾。”
嬴阳滋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不动声色，笑着点了点头：“我这就去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，深吸了一口气，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，依旧是那副娇憨天真的模样，快步走进了始皇帝的寝殿。
寝殿之内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，暖炉烧得正旺，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暮气。
大秦始皇帝嬴政，正斜倚在病榻之上，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。他今年不过五十岁，却早已两鬓斑白，脸上带着久病的憔悴。
他是千古一帝，是横扫六合、一统天下的始皇帝。哪怕是病卧在床，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严，也丝毫未减。
“父皇。”嬴阳滋立刻快步上前，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，声音软糯，带着撒娇的意味，“女儿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嬴政淡淡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，“去哪了？”
“女儿去看长姐了。”嬴阳滋抬起头，一脸乖巧地说道，“好久没见长姐了，女儿想她了。”
“你长姐身子怎么样？”嬴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。
“长姐身子好得很！”嬴阳滋立刻笑着说道，“给女儿做了好多好吃的，还陪女儿逛了花园。长姐还让女儿给父皇带话，让父皇一定要好好休养，保重身体。
嬴政微微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他这一生，子女众多，可真正能让他放下帝王的威严，露出几分父爱的，也就只有几个孩子。尤其是这个三女儿，娇憨天真，没心没肺，不像其他的子女，见了他总是战战兢兢，唯唯诺诺。
嬴阳滋看着嬴政的神色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，像是随口念叨一般，开口说道：“父皇，女儿现在越发觉得我长兄不容易了。”
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凝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女儿之前去北疆，才发现那里冰天雪地的，一点都不好玩。”嬴阳滋撇了撇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，“可我长兄在北疆，每日天不亮就出去，天黑了才回来，不是去田里看屯田，就是去边民的帐篷里，问有没有粮食，有没有棉衣。为了这些事，天天熬到深夜，人都瘦的脱了相。”
她说著，抬起头，小声说道：“父皇，边地的百姓，都叫长兄‘仁厚公子’呢。女儿以前总觉得，长兄太死板，太较真，现在才知道，长兄是真的在为父皇分忧，在守护大秦的江山呢。”
她这番话，说得情真意切，就像是一个妹妹，突然明白了兄长的辛苦，发自内心的感慨。
嬴政躺在病榻上，听着她的话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窗外漫天的风雪上，深邃的眼底，闪过了无数复杂的情绪，有欣慰，有感慨，有骄傲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，却字字千钧：
“玉不琢，不成器。”
“你长兄，宅心仁厚，性格刚直，有仁君之姿。可这万里江山，不是光靠仁厚，就能守得住的。要治天下，不仅要有仁心，更要有权谋，有手腕，有杀伐决断的魄力。”
“以前在咸阳，只知道对着朕直谏，只知道空谈仁政，不知道民间疾苦，不知道兵权的重要性，不知道朝堂的险恶，就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好铁。”
“朕把他放到北疆，是要让他亲眼看看，这大秦的江山，是怎么来的；这天下的百姓，是怎么活的；让他跟着蒙恬，学治军，学用人，学制衡，把他身上的那些书生气，那些妇人之仁，一点点磨掉。”
嬴政的声音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，缓缓说道：
“现在看来，他没有辜负朕的期望。等他真正炼成了能撑起大秦江山的好钢，朕才能把这万里江山，安心交到他的手里。”
这番话，字字句句，都带着一个帝王的深谋远虑，也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期望。他把扶苏派到北疆，派到蒙恬的三十万长城军里，不是贬放，是培养，是为了让他掌军，让他历练，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。
而此刻，寝殿的门外，一个身着内侍服饰的身影，正端著一碗汤药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正是赵高。
他早就到了寝殿门口，准备进来给陛下送汤药，却正好听见了嬴政在里面说的这番话。
赵高站在门外，浑身冰凉，如坠冰窟，一股刺骨的寒意，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，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一直以为，始皇帝贬斥扶苏，是不喜欢他，是对他失望了，是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。自己扶持胡亥，是顺着陛下的心意，是有胜算的。
可直到今天，他才知道，他错了。
始皇帝根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