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寒浏览了简短的传讯内容,看向扶苏,“公子近日似乎清减了不少,莫要过于操劳。”
扶苏苦笑一声,抬手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:“不过是些分内之事,谈不上操劳。只是父皇的身体,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。父皇已经连续三日未能临朝,只靠赵高在甘泉宫传递旨意。我这心里,总是七上八下的,想回咸阳看看,可没有旨意”
他说著,长长地叹了口气,端起案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自我怀疑。
萧寒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越发清楚,自己今天来的这一趟,有多必要。
历史上的悲剧,从来都不是突然发生的。从扶苏被贬到上郡的时候,这颗悲剧的种子,就已经埋下了。始皇帝的贬谪,在扶苏心里,种下了“父亲对我失望了”的种子,而赵高和李斯,就是借着这颗种子,才能用一纸矫诏,就彻底摧毁了扶苏所有的信念。
萧寒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直地看着扶苏,语气无比郑重,“公子只看到了陛下贬您出咸阳,却没有看到,陛下在贬您出咸阳的同时,给了您什么。”
扶苏眉头微蹙:“不过是个监军的虚职,让我看着蒙将军练兵罢了。”
萧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,“公子可知,这大秦的天下,最精锐的部队是什么?是三十万长城军!这支军队,是陛下亲自下令组建,由蒙将军亲自统领,北击匈奴,收复河套,修筑长城,为大秦守住了整个北方国门,是大秦的定海神针!陛下为何把您派到这里来,做这支军队的监军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公子再想,自陛下一统天下,扫平六国以来,除了您之外,可还有哪位皇子,接触过军权?可还有哪位皇子,能独统一方,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监督权?”
“陛下一生,历经多少风浪?平定嫪毐之乱,罢黜吕不韦,亲掌大权,扫平六国,一统天下,创下了前无古人的功业。这样的一位帝王,他会因为儿子的一句直言进谏,就意气用事,把自己最看重的长子,贬到千里之外,还把自己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,交到他手里吗?”
扶苏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一直沉浸在被父亲贬谪的失落与自我怀疑里,一直觉得父亲是对他失望了,厌弃他了。
虽然萧寒曾给他分析过缘由,分析过局势,谋划北疆的治军之法,安民之策。他也在努力经营上郡,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,他的意志也正在一点点瓦解。
萧寒放缓了语气:“陛下不立皇后,不立太子,不是不想立,是不能立。六国刚平,天下初定,朝堂之上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一旦立了太子,就会成为众矢之的,所有觊觎储位的人,所有心怀不轨的人,都会把矛头对准太子。陛下是在保护他选定的继承人。”
“公子为人仁厚,刚直不阿,心怀万民,此乃优点,亦是缺点。您在咸阳宫里长大,读圣贤书,却不懂军旅之事,不懂兵权的重要性,这天下,终究是要靠枪杆子才能坐稳的。您太过仁厚,不懂帝王心术,不懂人心险恶,若是直接把您放在储君的位置上,陛下百年之后,您根本镇不住那些开国功臣,镇不住那些六国遗孽,镇不住这大秦江山。”
“所以,陛下把您贬到了上郡,说是惩戒,其实是历练。他要让您看战场的厮杀有多残酷,黎民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过得有多苦。他要让您跟着蒙将军,学习军务,学习带兵打仗,学习如何掌控军权,如何守住这大秦的江山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您和蒙将军的交情陛下心知肚明。且蒙氏一族,世代忠良,蒙骜将军、蒙武将军,都是大秦的开国元勋,蒙恬将军手握三十万长城军,蒙毅将军在咸阳,官拜上卿,随侍陛下左右。蒙氏兄弟,一文一武,一内一外,是大秦最坚实的支柱,也是陛下最可靠的托孤之臣。”
“陛下所谋划的,是把您放在上郡,放在蒙将军身边,就是要让您和蒙将军,牢牢地绑在一起。手握三十万长城军,有蒙氏兄弟的支持,这大秦的天下,就没有人能动得了您。就算咸阳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,您也能凭著这三十万大军,稳稳地坐住储君的位置,顺利登基。”
萧寒的话字字千钧,像一把重锤,一下一下,砸在了扶苏的心上。
扶苏坐在案后,身体微微颤抖,积压在心里的失落、委屈、自我怀疑,在这一刻,开始崩塌。
他直言进谏,反对焚书坑儒的时候,父皇虽然震怒,却没有降他任何罪名,只是把他贬到了上郡监军。
或许,那个一统天下,威严冷酷的始皇帝,那个他敬畏了一辈子的父亲,是用自己的方式,在为他铺路,在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帝王。
“可是”扶苏抬起头看向萧寒,眼神里还有一丝最后的不确定,“若是父皇真的属意于我,为何我三次上书,请求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