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大秦的丞相,辅佐秦始皇统一天下,定郡县制,统一文字、度量衡、车轨,是大秦帝国的定海神针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他的长子李由,现任三川郡守,这次回咸阳,是来述职的。
李由看着李斯,低声说:“父亲,宫里的事,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吧?三公主阳滋住进了甘泉宫,日夜随侍在陛下身边。”
李斯放下手里的竹简,缓缓抬起头,看向李由,淡淡地说:“听说了,怎么了?”
“父亲,您不觉得这件事,很不对劲吗?”李由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凝重,“三公主这次从关外回来,突然住进了甘泉宫,这太不寻常了。”
李斯沉默了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当了几十年的丞相,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?
现在,不想掺和这件事。
陛下的身体,一日不如一日,储位空悬,朝堂上暗流涌动。扶苏公子和蒙恬将军在上郡,手握三十万大军,是朝堂上公认的储君人选。而胡亥公子,有赵高在背后扶持,深得陛下宠爱。两边的势力,剑拔弩张,稍有不慎,站错了队,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他李斯身居相位,儿子们都娶了陛下的公主,女儿们都嫁给了陛下的公子,李家的荣辱,和大秦的江山是紧紧绑在了一起的。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稳,就是不站队,绝对不能轻易掺和到任何纷争里去。
这个三公主,不管她背后有什么人,不管她想干什么,只要不影响到李家的利益,他不会管,更不会掺和。
李斯开口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由儿,你记住,回到三川郡之后,管好你自己的事,守好你的三川郡,不要掺和宫里的任何事,也不要和三公主有任何过多的来往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由,眼神锐利:“现在的咸阳,是个大火坑!我们李家,要做的,就是不要掉下去!明白吗?”
李由躬身行礼:“儿子明白。儿子一定谨记父亲的教诲。”
李斯挥了挥手,让李由退了出去。
漫天的雪花,越落越大,覆盖了咸阳宫的宫墙,覆盖了丞相府的屋檐,覆盖了整个咸阳城。
雪落了一整夜,直到天快亮时才堪堪停住。咸阳城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裹住,宫墙殿宇的飞檐上挂著晶莹的冰棱,晨光落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目的白光,却驱不散这深宫里刺骨的寒意。
甘泉宫兰林殿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正旺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兰草香和炭火的暖意,和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
嬴阳滋坐在梳妆台前,阿禾正拿着象牙梳,小心翼翼地给她梳理著乌黑的长发。铜镜里映出女子姣好的面容,眉如远黛,眼若秋水,比起几个月前在上郡时的娇纵张扬,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内敛,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,依旧带着皇家公主独有的矜贵。
“公主,今日梳个垂云髻?配上陛下昨日赏的那支东珠步摇,正好衬您的肤色。”阿禾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,语气自然得就像平日里讨论梳妆打扮一般。
嬴阳滋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,抬眼透过铜镜的余光,瞥见殿门处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道缝,一道身影端著托盘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正是赵高安插进来的侍女小翠。
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,方才眼底的沉静一扫而空,换上了几分娇慵的不耐,语气也拔高了些,带着惯有的骄纵:“什么东珠步摇,昨日戴了一天,重得要死,脖子都酸了。今日梳个简单的双环髻,就戴那支珊瑚簪子。”
阿禾立刻会意,顺着她的话应道:“是奴婢考虑不周,那珊瑚簪子是公主从前最喜欢的,确实轻便好看。”
说话间,小翠已经端著早膳走了进来,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:“公主,早膳备好了,是御膳房新做的水晶虾饺,还有您喜欢的枣泥糕,特意给您热著的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,眼睛却不著痕迹地扫过整个暖阁,落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上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嬴阳滋面前摊开的几张纸——那是几张画著华丽衣裙款式的图纸,边角处还写着几句娇俏的诗词。
这都是嬴阳滋特意摆在明面上的。萧寒交代的很清楚,赵高的眼线无处不在,越是看似不经意的地方,越要做得天衣无缝。她要让这些眼线看到的,永远是那个只在乎华服首饰、诗词玩乐,对朝政半点不感兴趣的娇纵公主。
嬴阳滋抬眼扫了小翠一眼,语气淡淡的,带着几分公主的挑剔:“虾饺剥干净虾线了吗?上次那个,腥气的很。”
“回公主,都剥干净了,御膳房的厨子特意处理了三遍,一点腥气都没有,您尝尝?”小翠立刻上前,拿起银筷,就要给她布菜。
“不用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