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苏轻咳出声打破寂静时,嬴阳滋才猛地从那铺天盖地的震惊里回过神,她飞快地收回黏在萧寒身上的目光,耳尖泛起一丝热意,嘴上依旧不肯服软,下巴微扬著顶了回去:
“萧先生既然把赵高的算盘看得这么透,总不能只说问题不给解法吧?我既然来了,就得带着应对的法子回去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咸阳变成赵高的囊中之物。”
她说得义正辞严,只有自己心里清楚,那硬撑的底气里,藏了大半想要再探一探眼前这个书生底里的心思。
方才萧寒说的那三步棋,一字一句都像重锤,砸得她心魂俱震。
三个月前,她还是戏剧学院大三的学生,接了一部低成本的穿越短剧,演的就是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秦朝三公主嬴阳滋。
开拍前的酒局上,投资方那个令人作呕的秃头,灌了她半瓶白酒,借着酒意对她动手动脚,导演在旁边视而不见,她拼命反抗,混乱中从酒店露台摔了下去。
再睁眼时,雕梁画栋的宫殿,垂首侍立的宫人,明明白白告诉她,她成了历史上那个注定要被矺死的大秦公主。
她甚至连完整的剧本都没看完。只记得编剧说过,这个角色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,秦始皇死后,她和所有兄弟姐妹一起,被胡亥和赵高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,尸骨无存。
从穿来的那天起,她就活在无边的恐惧里。
她看着那个史书上威名赫赫的始皇帝,一天天被丹药掏空身体,看着那个低眉顺眼的中车府令赵高,不动声色地把触手伸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,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胡亥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赵高身后,她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想过提醒始皇帝,一没机会,二来即使说了他也不会信,只能以为她疯了。
她也试着偷偷联系李斯府上的大姐,可姐姐当她是被宠坏了耍性子,没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
咸阳城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,她拼了命想找一条生路,最后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远在上郡监军的长公子扶苏。結这个历史上同样以悲剧收场的兄长,最疼爱三公主,也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,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她冒着杀头的风险,偷偷出宫,一路风餐露宿赶到上郡,怀里揣的,是她拼了命打探来的、咸阳城里那些山雨欲来的动向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是拿着半本剧本的人,可在萧寒面前,她那点可怜的预判,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。
咸阳城里那些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都看不透的赵高的野心,这个远在北疆的书生,居然连每一步的顺序、每一步的目的,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甚至连赵高最终要矫诏篡位、血洗宗室的结局,都清清楚楚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见微知著”。
这就像他早就看过完整的剧本,知道这出戏的每一个转折,每一个结局。
一个荒唐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,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:这个萧寒,到底是谁?从哪里来?
扶苏看着妹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、亮晶晶的探究,又看了一眼站在案前神色淡然的萧寒,心里那点微妙的哭笑不得更甚。
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,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,天不怕地不怕,一张利嘴能把宫里的博士儒生怼得哑口无言,从来只有她嫌别人迂腐蠢笨的份,何曾见过她对个陌生人这般上心?
扶苏压下心里那点异样,看向萧寒,语气里带着郑重:“先生,阳滋说得没错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依先生之见,眼下该如何应对?”
萧寒的目光从嬴阳滋身上扫过,落在案上的帛书上。
“应对之法,自然是对症下药,赵高走三步,我们便接三步,甚至要比他快半步。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,语气笃定:“第一,针对赵高离间蒙氏兄弟的图谋,我们要做的,不是硬刚辩解,而是以退为进,反设圈套。”
嬴阳滋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。
“蒙毅大人在陛下身边,最忌讳的就是和赵高正面冲突。陛下如今病重,心性多疑,最信的是自己身边的近侍,最忌的是外臣结党、边将拥兵。蒙毅大人越是说赵高的坏话,陛下越会觉得,他是和公子、蒙恬将军结党,想要干预朝政,反而会正中赵高的下怀。”
萧寒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朝堂之上最复杂的人心。
“让蒙毅大人主动示弱。平日里在陛下身边,少谈朝政,多尽侍臣的本分,甚至可以偶尔在陛下面前,‘无意’中说几句赵高的‘好话’,比如‘中车府令侍奉陛下尽心尽力,实属难得’。一来,能让陛下觉得蒙毅大人心胸开阔,没有结党营私的心思;二来,能让赵高放松警惕,以为蒙毅大人不过是个软柿子,不会把他当成头号障碍。”
“与此同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