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近来身体不好,很多诏令都是由赵高代笔,他掌管皇帝符玺,最擅长模仿父皇的笔迹,这在宫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。可没人敢当众说破,更没人敢往“偷梁换柱”的深处想。眼前这个远在上郡的书生,如何看穿赵高的事,还提前做好了防备。
她不再对他轻视,心里是一丝压不住的惊讶。
嬴阳滋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卷帛书,“啪”地扔在案上,语气依旧带着硬气,却藏了几分考较的意味:“那我问问你,咸阳最近的这些事,你能看透多少?赵高接下来,会做什么?”
扶苏拿起帛书展开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帛书上写的,是嬴阳滋在咸阳亲眼所见、多方打探来的动向:赵高借着父皇东巡的由头,在咸阳安插自己的亲信,不断在父皇面前诋毁蒙毅,说蒙毅当年曾阻拦父皇立胡亥为太子;咸阳十二道城门全加了守卫,但凡往来上郡的行人商旅,只要带著书信竹简的,一律扣下盘问;宫里的诸位公子公主,出宫都要经过宗正府核准,比往日严了数倍;更有甚者,赵高找了几个方士,天天在父皇耳边嚼舌根,说“北疆有龙气,长公子屯田得民心,恐有异志”。
这些事,比萧寒预判的节奏,还要快上几分。
“赵高这是要断了我和父皇的联系。”扶苏的声音沉得像冰。
嬴阳滋抱着胳膊,目光直直地锁在萧寒身上,“赵高和胡亥走得极近,几乎天天形影不离。你说说,赵高到底图什么?他接下来,到底要干什么?”
赵高已经是中车府令,深得始皇帝信任,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
这个被兄长反复夸赞的书生,到底是真有经天纬地的本事,还是只会耍嘴皮子的花架子。
萧寒看着帛书,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语气笃定:“赵高接下来,会走三步棋,一步接一步,环环相扣。”
他伸出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,持续离间父皇与蒙恬、蒙毅兄弟的关系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蒙家世代将门,蒙恬将军手握三十万北疆大军,蒙毅大人是父皇身边的上卿,一文一武,是公子最坚实的后盾。不除掉蒙家,他所有的算计都落不了地。”
嬴阳滋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赵高是要断了兄长的左膀右臂。
萧寒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他会借着父皇东巡的机会,彻底严控函谷关、武关、萧关所有通往关中的关卡,切断上郡和咸阳的联系。让公子听不到咸阳的真实消息,也让公子的声音传不到父皇耳朵里,把公子困在上郡,变成孤家寡人。”
嬴阳滋握著短刀的手,关节在咯吱作响。
她来的时候,函谷关的盘查已经严得离谱,连她的公主符节,都被反复查验了三四次。赵高是要彻底封死上郡,把兄长和朝堂彻底隔离。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
萧寒伸出第三根手指,声音冷了几分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,砸在嬴阳滋的心上:“第三,他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拥立胡亥。始皇帝如今身体不好,一旦有不测,赵高一定会凭借手里的符玺,伪书篡诏,拥立胡亥继位。包括公子在内的、公子公主,都会被他罗织谋逆罪名,尽数清除。那时,咸阳的宗室,定然血流成河。”
“先生不得胡说言!”扶苏拍案而起。
嬴阳滋猛地起身,脸色发白。胸口微微起伏,看着萧寒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之前的不屑、轻蔑,荡然无存,剩下的,只有铺天盖地的震惊。
咸阳城里那么多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臣,都看不透的赵高的野心,算不清的后续布局,眼前这个远在上郡的书生,居然看得一清二楚,连每一步的顺序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这分明是能看透人心、预判时局的奇才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兄长会对这个书生如此看重,会在给她的信里,反复提起他的名字。
“你是如何想到的?”嬴阳滋的声音,不自觉地放软了,再也没有之前的泼辣带刺,只剩下满满的疑惑。
萧寒收回手,淡淡一笑,给了一个完全符合当下语境的解释:“不过是见微知著罢了。赵高的野心,从来都写在脸上。他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一个中车府令的位置,而是整个大秦的权柄。挡他路的人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他不能说“因为这一切结局,我都知道。”
嬴阳滋看着萧寒,他站在案前,青布儒衫,身形清瘦,却像有千钧之力。明明是个文弱书生,却比她见过的所有悍勇武将,都更有底气。
那双眼睛,干净又深邃,像是装着整个天下的棋局。
嬴阳滋的心跳,莫名地加快了几分。
扶苏站在一旁,把妹妹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看着阳滋那双亮晶晶的、一直黏在萧寒身上的眼睛,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张牙舞爪、浑身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