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守卫厉声的喝止,紧接着是一道清亮又带着泼辣劲儿的女声,隔着半座营盘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瞎了你的狗眼!本公主的路也敢拦?去通报你们长公子,说他妹妹阳滋来了!”
案前正核对屯田账册的萧寒笔尖一顿,抬眼看向扶苏。
扶苏手里的竹简“啪”地合上,素来沉稳的脸上满是错愕,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与掩不住的担忧,起身便往外跑:“阳滋?怎么敢孤身跑这么远?”
萧寒跟着起身。
这个名字太熟了。秦始皇的十个女儿之一,扶苏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史书记载的“十公主矺死于杜”惨案,她的尸骨被发掘时,四肢皆断、头骨插箭,无比凄惨。
在扶苏的口中,她是那个被父皇和他宠大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。骑射不输世家公子,性子烈得像火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。
帐帘被风卷著掀开,马蹄声已经到了帐前。
萧寒抬眼望去,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,马上的人却稳如泰山,勒著缰绳的手利落一收,骏马便稳稳钉在了帅帐前的空地上。
骑马的女子翻身下马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她一身玄色劲装,袖口裤脚紧紧束著,腰间挂著一柄嵌绿松石的短刀,背上背着一张制式角弓。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,几缕碎发沾著尘土贴在额角,却半点掩不住容貌——眼窝略深,一双杏眼大而亮,像盛着北疆最烈的日光,高鼻梁,利落唇线,明明是极明艳的长相,却裹着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。
这便是大秦的三公主,嬴阳滋。
“兄长!”
嬴阳滋看见扶苏出来,几步跑过去,全然不顾公主礼仪,一把抱住扶苏的胳膊,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抱怨,眼底却藏着实打实的撒娇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扶苏问。
“再不来,你都把我忘了!”
扶苏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:“胡闹!从咸阳到上郡千里迢迢,路上多危险?你就带这么几个护卫跑出来?父皇知道吗?”
“父皇东巡去了,哪有空管我。”嬴阳滋撇了撇嘴,挽著扶苏的胳膊,“赵高那阉人倒是盯得紧,在宫门口安排人盘查,可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拦住我。我绕了上林苑的老路,从北地郡边缘绕过来的。”
这大半年来,咸阳的风向一天比一天诡谲。自从兄长因为直谏坑儒之事被贬往上郡,赵高就像闻著血的苍蝇,天天围在父皇身边打转,明里暗里地说兄长的坏话,连带着蒙家兄弟也处处被针对。
宫里流言四起,都说父皇对长公子越来越不满,赵高更是借着父皇东巡的由头,在咸阳安插自己的人手,连公子公主们出宫的盘查都严了数倍。
她放心不下,找著机会溜出咸阳,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上郡,就想亲眼看看兄长到底安不安全,身边有没有靠谱的人。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
她说著,目光越过扶苏,落在了他身后的萧寒身上。
那目光先是上下扫了一圈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,随即眉头猛地挑了起来,眼里的笑意瞬间褪去,只剩下明晃晃的不屑。 书客居 https://sg.jzgat.co 第六十一章 三公主驾到
眼前的年轻人,一身青布儒衫,身形清瘦,皮肤是常年待在帐内的白皙,眉眼干净,手里还捏著一支毛笔,指尖沾著淡淡的墨痕。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军营里的悍气,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。
“兄长,这便是你常托人往咸阳带信时,挂在嘴边的那位萧参军?”
嬴阳滋松开扶苏的胳膊,抱着胳膊站在原地,下巴微抬,语气里的刺明明白白。
她打小就跟着父皇巡边、跟着蒙恬帐下的武将学骑射,最看不起的就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弱书生——大秦的江山是打出来的,不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。更何况兄长现在身处风口浪尖,身边放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他能顶什么用?
萧寒闻言,也不恼,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,语气平淡无波:“下吏萧寒,见过三公主。”
嬴阳滋只是扫了他一眼,连礼都没回,径直越过他掀了帐帘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冲扶苏说:“兄长,我赶了三天三夜的路,快累死了。你这帐里倒是暖和,怎么没有吃的?”
扶苏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,回头冲萧寒递了个歉意的眼神,低声道:“阳滋被我和父皇宠坏了,说话没分寸,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