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八章 扶苏的决心
    【谤满天下,未必为奸;誉满天下,未必为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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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咸阳宫。

    偏殿烛火,彻夜未熄。

    赵高坐在案后,面前摊著三份刚送抵的密报。第一份说颍川士子已将《安边策》抄本藏匿,不敢再议;第二份说临淄讲堂夜聚散去,无人再提边地文章;第三份说陈郡老儒闭门谢客,将批注本锁进箱底。

    他将三份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像刀刃上的寒光,一闪即没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。”他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懈怠的压迫感,“第二批人明日出发,在那些士子门前议论,让他们都知道:谁接了北疆的信,谁就是扶苏的同党。”

    内侍跪伏在地,迟疑了一下:“若他们仍接了呢?”

    赵高低头看着案上那盏将尽的油灯,火苗在微风中晃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,忽大忽小。

    “让人盯着,一旦有人接信,立刻上报。”

    内侍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赵高独坐案前,手指缓缓抚过舆图上北疆那片土地。

    他已经查清了那个幕僚的底细:萧寒,陇西人,出身寒门,无族无亲,以“游学”之名突然出现在上郡,被扶苏延揽入幕。扶苏身边每一道政令、每一篇文章,背后都有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赵高不喜欢这种人。

    萧寒做的每一件事,单独拿出来看都无可指责:垦田、修渠、安民、办学,全是堂堂正正的善政。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就成了一股他无法掌控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这一生,从卑微的宫人爬到中车府令,靠的是揣摩、是隐忍、是让每一个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。他以为只要控制了宫门、掌握了符节、隔绝了内外,就能把扶苏永远困在北疆那片荒地上。

    可现在扶苏非但没有困住,他的声音越过长城,穿过驿站,渗入太学,传到了每一个读书人的耳朵里。而那个叫萧寒的人,就是帮他传声的人。

    赵高闭上眼,手指按在舆图上北疆的位置,拳头紧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年扶苏被贬出咸阳时,他站在城楼上远远看了一眼。那个年轻人骑在马上,脊背挺得很直,始终没有回头。他当时想:走了就好,走了就别回来。

    可如今,扶苏虽然人在边地,影子却已经投到了咸阳的宫墙上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一名心腹卫士应声入内。

    “再派一队人,沿驰道北上,盯住北疆往来的每一支商队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信件、文书、口信,但凡从扶苏帐中出来的,一律想法截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油灯上。

    “让它永远到不了该到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北疆,帅帐。

    萧寒站在舆图旁,看着扶苏的背影。肩膀微微下沉,那是连日压力积累的痕迹。

    这个长公子的结局,史书上只用了八个字:“扶苏泣,入内舍,自杀。”

    此刻站在沙盘前的扶苏,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。他只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,以为只要做对了,天下人自会看见,父皇自会明白,结局自会圆满。

    可萧寒知道。

    他知道赵高不会停手,知道李斯会倒戈,知道那道矫诏会如期而至,知道扶苏会哭,会自杀,会在接到假诏书的那一刻选择相信父亲要杀他。

    而他穿越千年回到这里,就是为了让这件事不再发生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他开口,“你信不信,有些事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?”

    扶苏转过头,有些意外。“你今日怎么说这个?”

    萧寒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沙盘前,与他并肩而立。沙盘上,水渠已经闭环,田亩标得整整齐齐,市集、工坊、学堂的位置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这份平静维持到第一道晨光爬上旗杆。

    巡哨骑兵在帐外翻身下马,皮甲上沾著尘土,额角有汗。进帐单膝跪地,双手递上一封密报:“北口第三驿站急递,边军密探传讯。”

    萧寒接过竹管,抽出绢纸。上面字迹潦草,像是赶着写的:

    “赵高遣人携伪信三十余封南下,散布‘公子扶苏结党营私,以仁政为名行夺位之实’。又言《安边策》乃幕僚代笔,书信往来皆为作秀,意在收买士林人心。临淄、颍川已有传言,称扶苏欲借民间声势逼宫。”

    萧寒把绢纸递过去:“还说你寄信不是为明志,是为结盟。田稷府前已有游士聚议,称其若收信便是同流合污。周衍闭门谢客,拒收一切外来文书。”

    扶苏的手指慢慢收紧,捏住竹简一角。那枚火漆印映在他眼里,像块烧红的铁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夜写完最后一句时的心情。那是坦荡面对天下的底气,如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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