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让风往南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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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五更鼓响,夜风穿帐。

    扶苏搁下笔,竹简边缘洇开一小团墨。他盯着那滴墨,没动。

    萧寒站在沙盘旁,没回头:“卡住了?”

    扶苏将竹简推开,起身走到帐口。外头天色青灰,营地正在苏醒,炊烟从灶房顶上升起来,混著晨雾,模糊了远处的烽燧轮廓。

    “我写水渠引水,写老农捧泥而泣,写孩童饮渠水而笑。”他背对着萧寒,“这些事都是真的。可中原那些读书人,谁亲眼见过?他们读到这些,会不会觉得是我编出来博名声的?”

    萧寒转过身,走到案前,拿起那片竹简。上面字迹工整,写到“新渠贯通之日,有老农跪于田头,捧湿泥泪流满面”时,笔迹明显重了些——扶苏写到这里时用了力。

    “你记得去年冬天压塌的那三户民居吗?”萧寒问。

    扶苏一怔:“记得。在西边沟口,雪下了一夜,早上起来房子全倒了。”

    “几口人?”

    “一家五口,一家三口,一家四口。一共十二人,救出来九个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三个。”萧寒说,“你亲自去挖的,挖到天亮,手指头冻得掰不开。”

    扶苏沉默。

    “这些事,写在信里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写?”

    扶苏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萧寒把竹简放回案上:“你写老农哭,有人会说你是刻意煽情。但你写去年冬天塌了三户民居,死了三个人,你亲手去挖——这种话,没人编得出来。谁会拿死人编故事?”

    扶苏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施仁政。”萧寒说,“你只需要让人看见你做过什么。死几个人,救几个人,开了多少亩地,修了多长的渠。一笔一笔写清楚。读信的人自己会算。”

    扶苏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他拿起笔,蘸墨,在竹简上续写:

    “去年冬雪,西沟口塌民居三户,亡三人。吾亲往救之,掘土至天明,十指冻僵。今春新渠成,引水灌田五百亩。非为文章而修渠,亦非为声誉而设屯。所行之事,皆因见百姓冻馁于野,流离失所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

    “若有疑者,请来北疆。田间耕夫、市集贩妇、学堂童子,皆可为证。”

    搁笔。墨迹未干,在烛光下泛著湿润的光。

    萧寒看完最后一句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挑衅。”他说,“你是开门。他们来,看见的是实情;不来,是你给了机会,他们自己放弃。这话不伤人,但扎人。”

    扶苏将竹简卷好,用麻绳系住。“可以送了?”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给谁看,还得筛一遍。”

    萧寒从案底抽出一卷竹片,摊开。上面列著十二个人名,每人旁注籍贯、履历、师承。字迹潦草,是昨夜赶出来的。

    扶苏凑过去看。第一个是颍川许慎,荀氏门下,当过郡文学掾,因不满苛政辞官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我听说过。”扶苏说,“写过一篇《论赋税轻重》,把郡守得罪了。是个敢说话的。”

    “敢说话的人,我们当然想找。”萧寒说,“但他当过博士官,跟李斯有过往来。现在给他写信,赵高那边一查,就会说你在联络旧臣。”

    扶苏皱眉。

    萧寒提起朱笔,在许慎名字上画了个圈:“先留着,但头一封不给他。从干净的开始。”

    他依次划掉三个人:一个当过御史属官,两个跟郎中令府有姻亲。都是背景不干净、容易被人做文章的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是拉帮结派。”萧寒说,“是传话。人选必须干净,宁可名气小一点,也不能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
    名单上还剩九个。扶苏接过竹片,挨个往下看。看到临淄田稷时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田稷,四十一岁,农家学脉,写过《地力论》,主张“耕战并重”。不在朝中任职,不收权贵门生,只在乡间讲学,弟子百余人,多是农家子弟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的主张,跟我们现在做的兵农合一,几乎一样。”扶苏说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把他排在第一。”萧寒说,“他的学生在齐地各县都有。他若认可你,不用他开口,他的学生之间自然就传开了。”

    扶苏继续往下看。陈郡周衍,当过县令,因减免赋税被罢官,回乡开了个私塾。门下多是贫寒子弟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也合适。”扶苏说,“做过官,知道政务是怎么回事。又因为老百姓得罪上面,说明他屁股坐在哪边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点。”萧寒说,“他的学生穷,传话比谁都卖力。一封信到了他手里,第二天可能就在十个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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