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笔在《朝声录》最新一页落墨:
二十日晨,细作未再现踪,然巡哨增报外围有夜鸟惊飞、野犬吠空之异象,疑为探子潜行所致。
已依昨夜决议启动防务三策:烽语格传令启用,暗岗选址完毕,登记新规颁行。
民生运转如常,无扰民之举。
弦已张,箭未发。
写罢合册,天光微露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熟稔。帘掀,扶苏步入,身上披风沾著晨雾湿气,眉宇间略有倦色,眼神清明。
“又一夜未眠。”他说。
萧寒将笔搁下,“你也早。”
“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。”扶苏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摊开的文书与地图,“外面可有动静?”
“没有新人闯关,也无异常文书递入。但昨夜西北方向三次夜枭鸣叫过频,我已令巡队改双线轮替,绕营三里画弧巡查。”
扶苏点头,“百姓那边呢?”
“屯田照常开工,市集昨日交易量比前日多出一成。工坊新铸锄头三百柄,今日午前可交付。”
“好。”扶苏松了口气。
萧寒起身,“今日我要召集亲信军官闭门议事,落实三项指令。公子不妨亲自走一趟屯田工地与市集,看看百姓是否察觉异样。”
“可。”扶苏道,“你这边一结束,派人来唤我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
半个时辰后,主营东侧偏帐内。
五名军官肃立两旁,皆为萧寒一手提拔的北疆旧部,平日负责巡防、军械、粮草、传令与斥候调度,彼此互不统属,唯听帅帐直接号令。帐门紧闭,帘外设两名亲卫值守,非召不得近。
萧寒立于案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今召诸位,非为战事,而为防患。近日有可疑商旅屡次靠近主营,所携之物不合常理,言语闪烁,极可能是细作。”
众将神色一凛。
“我下令即刻执行三项防务新规。”他逐条道来,“第一,自今日起,所有对外文书传令,一律改用‘烽语格’加密。节气代日期,数字代地名,十天一换口令。例如,今日是‘霜降三日’,主营代号‘七’,粮仓代号‘二’,若有紧急军情,须以‘七报二缺粟三十车’格式呈报,外人截获亦难解其意。
一名传令官低头默记,随即应诺。
“第二,主营外围十里增设三处暗岗,位置由我亲定,不得外泄。每岗派驻六人,分昼夜两班,实行‘双哨互验制’。凡巡逻兵相遇,须持不同竹牌,对出口令。错一字,立即扣押上报。”
“若遇强行闯岗者?”一名巡防校尉问。
“就地制伏,不得放走一人。”萧寒语气不变,“但不可擅杀,留活口审问。”
“第三,凡外来人员进入主营辖区,无论身份如何,必须详登姓名、籍贯、事由、所携物品。若携带笔墨、竹简、帛书者,须注明用途。若有言辞含糊、路径反常者,不予放行,立即上报。”
“若是豪族使者或士人来访?”另一人问。
“照常接待,礼遇不减。”萧寒冷声道,“我们防的是贼,不是客。百姓见我们待人如故,才不会生疑。记住——外示平静,内实戒备。一切行动,不留痕迹。”
五人齐声领命。
萧寒扫视一圈,“你们各司其职,每日辰时向我汇总一次情况。若有异常,随时通报。今日起,全军进入‘隐备状态’,无令不得调动主力。”
“诺!”
众人退出,脚步轻而有序。
萧寒独坐帐中,翻阅昨日各务记录:屯田新开水渠五百步,安置流民九户,市集营收增加二百四十钱,工坊修复强弩三架琐碎却真实,每一笔都写着“安稳”二字。
他提笔在《北疆政务日志》上勾出重点,准备稍后交予扶苏过目。
此时,亲卫来报:“公子已巡视屯田归来,现正在市集查看交易情形。”
萧寒收笔,“等公子回来,立刻请来议事。”
约莫一个时辰后,扶苏踏入帅帐,脸上带着尘土与汗水,衣袖卷至肘部,手中还拎着一束新割的燕麦穗。
“田里人都在忙。”他将麦穗放在案角,“我问了几家农户,都说今年有望收成。市集那边,铁器铺刚卖出二十把新锄,药铺也有进账。没人觉出气氛有变。”
“你亲自下田了?”
“和几个老农一起翻了一阵地。”扶苏擦了把脸,“他们认得我,还留我喝了碗热汤。”
萧寒嘴角微动,“百姓安,则根基固。”
扶苏坐下,“你这边部署完了?”
“已完成。”萧寒将三项指令简述一遍,“现在只等他们动手。
扶苏皱眉,“若赵高只是观望,迟迟不发难,我们岂非一直绷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