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一时寂静。
烛火映在沙盘上,照出一道道沟渠、一座座村落的轮廓。这些都是他们一点点建起来的,每一笔都写着“民生”二字。可如今,这些成果却成了敌人眼中的“野心”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扶苏终于问,“难道闭门谢客,断绝往来?”
“不行。”萧寒断然道,“一停,就等于承认心虚。我们好不容易打开的门,不能自己关上。”
“可若放任他们查探,岂非授人以柄?”
萧寒踱步到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新简上写下三个字:隐、固、察。
“第一,隐行迹。”他说,“暂停一切非必要信使出行。今后传递文书,改用内部加密传令——三日前我们设的‘烽语格’可用,以数字代地名,以节气代日期,外人截获也看不懂内容。”
扶苏点头。“可行。”
“第二,固外围。”萧寒继续写,“加强主营十里内巡哨,增设暗岗,夜间实行‘双哨互验’制——每队巡逻兵须持不同口令,见面须对答,错一字即视为可疑。”
“第三,察异常。”萧寒冷声道,“凡外来者,无论身份如何,一律登记详尽。若有携带竹简、帛书、笔墨者,需注明用途;凡言辞闪烁、路径不合常理者,立即上报,不得擅自放行。”
扶苏听完,沉吟片刻。“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过紧张?让百姓觉得局势有变?”
“对外一切如常。”萧寒放下笔,“屯田照旧,市集照开,工坊照做。士兵操练不变,炊烟每日升起。只是内部戒备升级,不留痕迹。”
萧寒嘴角微扬,“他派细作来,我们就让他来。来了,就留下点东西——比如,让他们带回一份‘假情报’。”
“设局?”
“是布饵。”萧寒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明日我会安排一场‘密议’,就在东帐,只让几个亲信参与,谈些似是而非的话,比如‘某部将士愿效死’‘已有七成豪族暗中归附’之类。再故意让一个‘疏于防范’的护卫在哨卡附近‘遗失’半张记录名单。”
扶苏眼神一震。“你是想引他出手?”
“不急。”萧寒摇头,“我们现在不动,只防。等他查到些‘证据’,心满意足地准备回传时,我们再收网。现在打草,只会让他藏得更深。”
扶苏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下。“你说得对。我们不能乱,一乱,就输了。”
萧寒也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,一下,又一下,节奏稳定如心跳。
“其实我早该想到的。”他忽然低声说。
“想到什么?”
“赵高的性格。”萧寒目光落在烛火上,“此人阴鸷善忍,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动。可如今他竟主动派人潜查,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。他在怕,怕时间拖得越久,你的根基越牢,他的夺嫡之谋就越难成。”
“所以他一定会加快动作。”
“没错。”萧寒点头,“接下来,他要么在朝中再次进谗,要么联合胡亥制造事端,甚至可能勾结外敌——但我们目前无法预知他会从哪下手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守住这里,不让任何风吹草动影响北疆的安定。”
扶苏看着沙盘,手指慢慢划过那条新画的弧线。“这条线,是我们连向咸阳的命脉。不能断。”
“也不会断。”萧寒语气坚定,“只要我们还在做事,还在让百姓安居,这条线就不会断。人心,才是最坚固的城墙。”
帐外,更鼓响起,已是二更。
两人谁都没提休息的事。
萧寒重新翻开《朝声录》,在最新一页写下:
十九日晨,哨报西北现可疑商旅二人,携空白竹简、干粮过多,言语含糊,已驱离。疑为赵高耳目。
已下令加强巡防,启用烽语格传令,内外分治,外示平静,内实戒备。
暂停非必要信使出行。
夜议定策:隐行迹、固外围、察异常。
风未止,反愈紧。
写罢,合上册子,抬头看向扶苏。
“明天还得巡视屯田。我整理今日各务进度,明日一早好向你汇报。”萧寒拿起另一卷简,“这种时候,我睡不踏实。”
扶苏没再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看了一眼。转身走出帅帐,背影融入夜色。
萧寒独自坐在灯下,重新提笔,在竹简上写下明日要务清单。笔尖划过竹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窗外,巡更的士卒走过,脚步平稳,打铁声从工坊方向隐约传来,市集早已收市,但仍有百姓在井边洗衣,谈笑声隐隐可闻。
直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