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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天的风灌进营帐,沙盘上的影子跟着风晃动。
传令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帐外。
“参军,边驿急递。”
竹筒递进来,封口的火漆已经裂了,明显中途被人拆过又重封。萧寒用手指摸了摸筒身,有刮痕,是旧东西重新用的。他拔开塞子,抽出窄窄一卷简,展开是极简的几行字:
“关中来信。赵高连入禁宫三日,御史台四人夜召于私邸。郎中令戍卫轮调,新补者皆不识籍。咸阳市井有流言,谓北疆久握兵柄,恐生异图。”
字迹不熟,但用的是北边常用的隶书,断笔的地方有陇西文书特有的顿挫劲。萧寒把简摊在案上,烛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丝,那双平时沉得像深潭的眼睛,这会儿像被扔了块石头,波纹一圈圈荡开。
他放下简纸,提笔想接着写明天的事:巡查工坊再生铁熔炉进度。
帐帘掀开,扶苏走进来,披风上沾著夜露,肩头湿了一片。他没说话,眼睛扫过案上那卷窄简,眉头立刻拧起来。
“出事了?”
萧寒抬手示意他小声,起身到帐门口撩开一角往外看了看,回来压低声音:“有旧识从关中传信,说赵高这几天连着进禁宫,还召了几个御史去私宅议事。郎中令的戍卫名单也换了,新调来的人查不到籍贯。”
扶苏脸色一沉:“换戍卫?谁批的?”
“始皇圣体欠安,政事归中车府管,赵高代掌符节。”萧寒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新补的人查不到底细,不是秦军旧部,也不是京师卒伍。
扶苏在案前坐下,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玉佩穗子,盯着沙盘。那里田亩方正,水渠弯弯绕绕,市集位置标得清清楚楚,像个马上要实现的梦。可他的眼神越过这些,往南边去了,往咸阳的方向去了。
“我在北疆垦田、设市、建工坊,老百姓开始往回搬,孩子想上学堂”他嗓子发哑,“可咸阳那边,在换守城的人。”
萧寒点头:“戍卫轮调,明面上是例行公事,实际上是往里头塞自己人。那四个御史都是法家出身,半夜聚一块,肯定不是喝茶闲谈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准备废立了?”扶苏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出来,喉咙滚了一下。
“应该没这么快,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。”萧寒拿起那卷窄简,轻轻吹了口气,“这信能传到我们手里,说明还有人愿意冒死通风。也说明赵高还没把眼线铺满——要是真一手遮天,这东西根本到不了我桌上。”
扶苏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:“我要给父皇写信。”
“别。”萧寒摇头,“你说你在安民,他们说你收买人心;你说你在屯田,他们说你积粮蓄兵。越辩越黑。”
“那怎么办?坐在这儿看他一步步把路堵死?”
“我们现在做的,就是最好的回应。”萧寒指指沙盘,“地开了,市活了,人回来了。只要北疆稳当,百姓有饭吃,你的名声就在。名声这东西,有时候比刀剑管用。”
“走。”萧寒突然说,“出去转转。”
两人出了帅帐,沿着营道慢慢走。夜风刺骨,营地已经歇了大半,只有巡更的兵举着火把来回走。远处屯田区的地头上,还有几个农夫蹲在那儿摸刚翻过的土,低声说著什么。石井坡集市的木板桌收了,地上还留着盐包和布匹压过的印子。工坊那边炉火没熄,隐隐约约传来打铁的叮当声。
一路没说话,他们登上了主营西边那座旧烽燧台。这儿以前是北疆防线上的瞭望点,现在荒了,夯土墙塌了一角,长满了草。扶苏扶著残墙站定,朝南边望。
天边黑沉沉的,看不见星星,也看不见月亮。咸阳在八百里外,看不见也听不著。可那片黑暗像是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地搁在心上。
“我小时候,常跟父皇登咸阳宫城楼。”扶苏说,“那时候觉得,天下都在自己脚下。可现在,我连一封信都递不进宫门。”
萧寒站在他侧后方,没接话。
“父皇老了,朝里一天不如一天我在这儿再怎么折腾,根子还在咸阳。”扶苏的声音有点抖。
萧寒开口,语气平稳,“赵高要的不光是权,他要的是把你和朝廷彻底切断。换戍卫,是堵宫门;召御史,是造声势;放流言,是孤立你,他在下一盘棋。”
风卷起沙土,打在两人衣袍上,沙沙响。
“我们不能光盯着冒顿,”萧寒望着南边那片黑,声音低下来,“还得防著背后的刀。”
扶苏转过头看他,眼里带着忧虑。
他们站了很久,直到东边露出一丝青白。营里开始有动静,炊烟又升起来。
往回走的路上,扶苏忽然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