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静得能听见铁甲随呼吸轻颤的声音。扶苏与萧寒的身影刚没入东营值夜处的火影中,断马渠北端荒原深处,忽然有黑影涌动。
成片的人影自地平线爬升,如潮水般无声推进。最前一排骑兵已露出轮廓,弯刀挂于马侧,弓袋紧缚背脊,蹄声起初细微如蚁行沙地,转瞬便化作闷雷滚地。
瞭望台上的哨兵猛地瞪大双眼,手指死扣栏杆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铜锣骤响,三声急促,划破长空。紧接着,烽火台腾起烈焰,一道、两道、三道冲天而起,映红半边夜幕。整座主营瞬间炸开动静。
各营帐篷掀翻,士卒翻身跃起,抓甲披衣,提兵器奔向预定位置。老卒抄起长戈直扑壕沟,新兵跌撞中仍不忘背上箭囊。炊事营厨役扔下汤勺,扛起木盾冲往侧翼补位。巡逻队收拢阵型,火把插地,组成临时照明防线。
萧寒在东营刚听完值夜安排,闻声立即转身,目光穿透黑暗直望北面。只见天际火光连闪,知是烽燧传讯无误。他未多言,拔腿便朝主营制高点奔去。
“传令!”他边跑边吼,“全军一级战备!盾阵前置,弓弩上弦,拒马加固!各部依《战策纲要》布防,不得擅动主力!”
传令兵接令飞驰而出。
扶苏亦止步不前,抽出腰间长剑,对身旁护卫喝道:“随我上前线!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萧寒登上了瞭望台,一脚踩上第三层木梯,披风被夜风狠狠掀起。他立定高处,俯瞰整个战场布局。秦军已在短短数息内完成集结,退入预设工事后方。盾墙之后,两千战兵列阵待命;十架强弩车分置左右,箭矢粗如短矛;壕沟深达八尺,内设尖桩陷阱;外围一圈拒马层层叠叠,铁刺朝外。
北方黑潮愈近,马蹄踏地之声如暴雨将至。火把在敌骑手中燃起,越点越多,远远望去,仿佛一条燃烧的毒蛇蜿蜒南下。
冒顿单于立于后方高坡,身披狼皮大氅,手握金柄马鞭。他眯眼望着前方秦军阵地,嘴角微扬。
“秦人倒是警觉得快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低沉如砂石摩擦,“但再快,也挡不住这一波。”
他挥手。
号角呜咽响起,三声短促,三声悠长。
匈奴轻骑分作三路,如鹰爪张开,左中右齐进。左侧五百骑直扑断马渠东段薄弱处,右侧同样规模部队迂回欲探西岭缺口,中央主力千骑为锋,直指秦军主墙正面。
蹄声轰然炸裂夜空。
箭雨先至。
秦军阵中鼓声擂动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,节奏分明。弓弩手依令蹲伏,待敌骑进入射程,鼓声戛然而止。
“放!”
刹那间,千箭齐发,破空之声撕裂耳膜。箭矢呈抛物线落下,钉入敌群。数名匈奴骑兵惨叫坠马,战马受惊翻滚,撞乱后续阵型。
但敌人未停。
他们早有准备,前排骑兵以皮盾遮顶,后排弯弓还击。羽箭自北而来,密集如蝗,砸在秦军盾牌上噼啪作响。一名新兵举盾稍慢,肩头中箭,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立刻被后方医护拖走。
左翼压力骤增。
萧寒紧盯战场,见东侧尘土飞扬,敌骑逼近速度最快,显为主攻方向。他立即挥动令旗,传令兵持红旗奔出。
“预备队左移五十步!强弩车转向东侧,压制冲锋!”
两架重型弩车吱呀转动,调整角度。机括拉满,粗铁箭搭上轨道。射手蹲伏瞄准,待令发射。
与此同时,扶苏已抵达前线壕沟边缘。他站在盾阵之后,长剑斜指地面,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:“稳住!放近再射!别浪费箭矢!”
士兵们咬牙应诺。有人额头青筋暴起,双手紧握长戈;有人不断吞咽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。
匈奴左翼先锋距拒马仅三十步。
“放箭!”扶苏怒吼。
第二轮箭雨倾泻而出。这一次距离更近,威力更强。十余骑当场倒毙,马尸堆积,堵住道路。后续骑兵被迫减速,绕行之间阵型散乱。
就在此刻,强弩发威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巨响,铁箭离膛,贯穿三人连体,钉入第四匹战马胸腹,将其生生掀翻。第二支箭紧随其后,击碎盾牌,穿透两名骑兵身躯。
敌阵出现短暂停滞。
但匈奴并未溃退。只听后方战鼓再起,节奏急促有力。轻骑迅速重组,一部分下马步行,手持斧凿猛劈拒马。另一部分绕至侧翼,试图从缝隙突入。
中央战场亦爆发激战。
千余名匈奴重骑披着生牛皮甲,胸前缀铁片,纵马狂奔,直冲主墙。他们不再隐蔽,而是齐声咆哮,声震四野。战马奋蹄跃起,竟有数匹直接跃过第一道矮障,落地后仍疾驰不止。
扶苏跃上矮墙,剑锋指向敌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