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游徼队士卒快步而入,甲胄带尘,呼吸急促。“先生!西线急报!”
萧寒目光一凝,伸手接过油布包裹的密笺。士卒退至帐外守候,他立即拆封,扫视内容——三日前,西线斥候在狼脊沟外围发现匈奴游骑踪迹,数量不多,但行动异常:不劫村、不扰民,专查水源与小道;前日,烽燧台观测到草原深处夜间火光频现,非一处,而是连点成线,似为传讯;昨日,一名返境商旅带回消息,称匈奴各部近日重赏猎头勇士,凡割秦人首级一枚者,赏羊十只、铁刀一口,若能取将官首级,更赐马匹、奴隶。
他眉头锁紧,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密笺边缘。这些情报碎片看似零散,实则指向同一方向——不是小股袭扰,而是大规模集结的前兆。他迅速取出另一份旧档比对:冒顿单于此前集成部落时,也曾以重赏激励战功,随后便是断马渠之战。如今故技重施,说明其已重整旗鼓。
不能再等。
他提起披风,大步出帐。冷风扑面,星河横亘北方天际。高台上仍有值守军官巡视,见他走来,躬身让路。他未停留,直奔扶苏居所。
片刻后,扶苏披衣而出,眉宇间尚带倦意,但眼神清明。“这么晚了,可是出了事?”
“是。”萧寒冷声道,“匈奴动了。”
他将密笺递上。扶苏接过细读,脸色渐沉。读罢,他抬头:“你是说,冒顿已经集成完毕,又要来了?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萧寒指向地图,“你看这几处火光位置——狼脊沟、黑石原、白骨坡,皆为通往北疆腹地的要道节点。他们不是在巡逻,是在勘路。再加上重赏猎头,分明是要动员全族之力,准备一场大战。”
扶苏沉默良久,低声问:“我们刚稳住局面,百姓才安下心来种田建屋就不能再拖些时日吗?”
“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。”萧寒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铁,“正因为北疆安定,民心归附,军民一体,才让他们感到了威胁。若再任由你在此扎根,将来不只是守住边关,怕是要反攻草原。冒顿不会坐视。”
扶苏握紧了腰间玉佩,指节泛白。他望向北方,那里一片漆黑,唯有几颗寒星闪烁。他想起这几日所见:孩童在晚间学堂念书,农夫挑灯翻土,工匠修缮水渠,集市上盐布交易有序。这一切刚刚开始,就像新播下的种子,尚未破土。
可若战火重燃,这些都将化为灰烬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迟疑,“仁政不能靠祈求太平来实现。若敌人不愿见我治民,那我就让他们知道,这片土地,不是任人践踏的荒原。”
萧寒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我们不怕战,只怕无备。现在得知动向,已是先机。”
两人并肩走上主营最高处的瞭望台。此处可俯瞰整个北疆东部防线,远处村落灯火点点,近处营盘壁垒森严。操练场上,夜巡士卒列队而过,脚步整齐,兵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你说他会从哪里下手?”扶苏问。
“断马渠仍是首选。”萧寒答,“地势险要,易攻难守,且直通腹地。但他吃过一次亏,不会再用老法子强攻。这次恐怕会分兵诱敌,或绕道偷袭薄弱环节。”
“那我们就加固各处隘口,增派哨探。”
“不可。”萧寒摇头,“我们现在每一举一动,都可能落入对方眼线。若贸然调防,反而暴露虚实。眼下只需保持常态,暗中提升警戒等级即可。真正的备战,要在确认敌情后再展开。”
扶苏转头看他:“你的意思是,先不动?”
“动,但不动声色。”萧寒目光如炬,“令各游徼队加大巡查范围,以‘剿匪’‘清盗’为名,实则监控异动;烽燧台每两个时辰传一次平安信号,若有异常,立即改发三级火光;另派信使潜行联络周边城邑,一旦开战,需确保粮道畅通。”
扶苏缓缓点头:“好。明日一早,便依此行事。”
二人立于高台,久久未语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与沙砾气息。远处天际仍是一片死寂,可在这寂静之下,某种力量正在悄然汇聚。
“咸阳那边,会关心这里的战事吗?”扶苏忽然问。
“赵高一定很关心。”萧寒道,“他巴不得匈奴攻破北疆,最好你能战死沙场。这样一来,胡亥继位再无阻碍。”
扶苏冷笑一声:“他以为天下之事,尽在他掌控之中。”
萧寒淡淡道,“你在这里做的事,早已超出他的预料。豪族归心,流民安居,军民一体,这才是最让他恐惧的地方。权力之争,从来不只是朝堂上的几句谗言,更是脚下这片土地是否真正属于你。”
扶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贬谪的皇子。他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