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一夜未眠。”
扶苏转过身来,肩甲未卸,眉宇间倦意未散,但神情已无昨夜那般滞重。“你说得对,辩解无益。可我不能坐等流言将我钉死在北疆。”
“所以不能等。”萧寒站起身,走到案前摊开一张粗纸地图,指尖点在几处标注红圈的村落与堡寨之间,“把脚下的地踩实了。”
扶苏走近几步,低头看图。
“朝廷若疑你拥兵,我们便让兵权之外更有根基。”萧寒语速平稳,条理分明,“北疆之地,非止军镇。豪强掌田亩、控粮道、通商路,百姓依其庇护而居。若他们不附你,纵有三十万军,政令不出主营。”
扶苏皱眉:“这些人家世代盘踞边地,岂会轻易归心?”
“他们会。”萧寒道,“只要让他们知道,跟着你,比观望更安全,更有利。”
扶苏盯着地图,沉默片刻,问:“如何做?”
“双线并进。”萧寒手指划过纸上两道墨线,“上联豪强,下安黎庶。今日起,不再只是守城防敌,而是治土养民。你若能让他们仓中有粮、田里有人、家中无患,他们自然奉你为主。”
扶苏缓缓点头:“可减免赋税、开放军仓,是否逾矩?”
“你是监军统帅,有权调度边储。”萧寒语气笃定,“况且这不是赏赐,是共治。我们不夺其权,反授其责——让他们协管赋税稽查、参与治安巡防,在秦律之下,享一定自治之权。利之所系,心必相向。”
扶苏凝视着他,终于开口:“你想让我亲自去见他们?”
“正是。”萧寒点头,“皇子亲临祖祠,行礼致意,不以高傲临下,而以共难相待。再宣布减今年冬赋三成,专用于修渠筑坝。他们便会明白,你不是过客,而是要在这片土地扎根的人。”
帐外传来号角声,晨操即将开始。
扶苏深吸一口气,解下披风挂于架上,整了整衣冠。“那就走。先去黑河湾三家大族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两人带十余随从离营,马队沿官道西行。天色灰白,远处山影如锯齿横列,荒原之上偶见残雪未化。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一路无话,唯有马蹄踏土之声。
抵达黑河湾时,日头已升至中天。村口石碑刻着“李氏故里”,门楼高耸,墙垣厚实,显是当地望族。门口守仆见有官军至,神色警惕,欲闭门,却被随从拦下通报。
片刻,族老李元德拄杖而出,身后跟两名子弟,皆面露戒备。
“不知公子驾临,未曾远迎,恕罪。”李元德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却不热络。
扶苏下马,亲手扶起老人:“长者不必多礼。我此来非为巡查,只为一叙边情,共谋安定。”
李元德抬眼打量他,目光迟疑。
萧寒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听闻贵族去年遭匈奴劫掠,损失牛羊三百余头,粮仓焚毁两座。今春又逢旱情,垦田不足五成。公子得知,特来商议应对之策。”
李元德一怔,显然未料对方竟知如此细事。
“确有其事。”他叹气,“朝廷赋税照征,我家尚可支撑,可周边小户早已断炊。若再无人援手,恐怕秋收无人可收。”
“所以公子愿减今岁冬赋三成。”萧寒接话,“所减之额,折为工粮,专用于疏浚旧渠、修补堤坝。工程由地方推举匠首主持,官府监督用度,完工后按劳分粮。贵族若愿牵头,可得优先用工之权,亦可保田地灌溉无忧。”
李元德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
扶苏接着道:“我不是来征役的,是来合作的。北疆若乱,你们首当其冲;若稳,你们也能安心耕种、通商贩运。我不求你们立刻表态,只求一个机会,让我们一起把这地方治好。”
现场静了一瞬。
李元德看着扶苏,又看看萧寒,终是长叹一声:“公子肯亲至此地,已是破例。更愿减赋兴工,实乃惠民之举。老朽虽愚,也知何为长远之计。”
他转身对身后子弟道:“取族簿来,登记可用人丁五十名,明日便可开工。”
随行文书当即记录,萧寒命人送上盖印公文一份,明示减免额度与工程章程。
离开李家时,天色已偏西。第二家赵氏起初推说族会未散,闭门不见。萧寒派人递上同样条款,并加一句:“公子明日将赴王家议事,若赵氏无意共治,亦不强求。”
不到半盏茶工夫,赵家大门敞开,族主亲自迎出,连称“怠慢”。
第三家王氏本受赵高旧部暗中拉拢,曾有意观望朝局再定立场。然见李、赵两家已应,且得实利,加之扶苏亲至祠堂焚香祭祖,行礼如晚辈,终被打动,当场承诺出人出粮,协办水利。
一日之内,三族归附。
返程途中,扶苏骑在马上,神色松缓许多。
“你早算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