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无袭扰。”萧寒开口,声音低而稳,“已连停两日。”
扶苏点头:“他们喘息去了。”
萧寒将手中竹简递出,“黑河湾营地脚印显示,敌骑携带伤员行动,马粪陈旧,粮草补给不足。他们不敢久驻,亦无后援。四日连扰,实为强撑气势。今忽停手,必因内部生变——或粮尽,或争权,或惧我反扑。”
扶苏接过竹简细看,目光落在一处标注上:“你说他们会再来?”
“会。”萧寒道,“但不会再用老法子。前番轮番出击,只为耗我、乱我。如今计穷力竭,若不搏一把,便只能散入荒原,沦为流寇。残部首领皆久战顽徒,宁死不愿失名。”
“打算如何应对?”扶苏问。
“不等他们来。”萧寒抬眼,目光如刃,“我们主动设局,引其入网。”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营中号角未响,校场已有人影穿梭。萧寒亲率二十名弓弩手登临断马渠西侧谷道高地。此处地势狭窄,仅容十骑并行,两侧山壁陡峭,覆满枯藤碎石,中央一片泥沼,表层浮尘似土,实则暗藏深陷之险。秦军早年曾在此设伏,后废弃多年,杂草丛生,痕迹几不可见。
萧寒蹲下身,以手拨开浮土,露出下方湿泥。“就是这里。”他对随行士卒道,“昨夜斥候回报,敌骑退路多经此谷。三日前李广追至黑河湾,发现马蹄印密集于此出口方向。他们贪图近道,惯走此路——正可一击制敌。”
他起身下令:“掘陷坑两处,深五尺,宽丈余,覆以干草浮土;滚木备于崖顶,绳索系牢,听令而发;弓弩手分列左右高坡,隐蔽不动,待敌半入谷中方许放箭。晓税c 耕欣醉哙”
士卒领命,迅速行动。挖土声闷响于谷底,草屑飞扬。萧寒亲自监督,每一步皆严丝合缝。半个时辰后,陷阱布成,外表如常,毫无破绽。
随后,他召来秦军小队三十人,皆为老兵,骑术娴熟,胆识过人。
“你们扮作运粮队。”萧寒指著前方一辆老旧板车,“车上装空袋,沿途抛洒些许粟米,制造混乱假象。行速要慢,路线要显,务必让敌骑一眼可见。”
一名伍长抱拳:“若敌不来劫?”
“会来。”萧寒道,“我料其缺粮已久,见粮必动心。且此前四日我军皆不出主力,仅遣小队驱逐,彼以为我怯战。今见运粮队孤行野外,岂有不取之理?”
他又叮嘱:“一旦敌骑入谷,前队陷马,后队欲退,便是信号。此时高地发箭,断其首脑;滚木封口,困其退路;尔等正面推进,短刃清剿,务求速战速决。”
众人应诺,神情肃然。
辰时初刻,假粮队启程。板车吱呀作响,缓缓驶向谷口。萧寒率弓弩手隐于高坡密林之中,伏地不动。风自北来,吹动枯草,天地寂静,唯有虫鸣断续。
一个时辰过去,谷道无人。
又半个时辰,远方地平线微颤。
尘烟起。
不多时,三十余骑自北疾驰而来,马蹄翻飞,衣甲残破,人人面带饥色。为首者头戴皮盔,腰悬弯刀,目光锐利扫视四周。见前方板车缓行,车上粮袋散落,顿时大喜,挥手喝令加速。
骑兵俯冲而至,直扑粮车。
前排数骑率先踏入中央区域,马蹄刚落,泥土塌陷,战马嘶鸣,前肢深陷泥沼,动弹不得。后排骑兵急勒缰绳,阵型大乱。
就在此刻,高坡之上,萧寒猛然起身,长剑出鞘,厉喝一声:“射!”
万箭齐发,如雨倾泻。
箭矢精准覆盖敌群,第一波便射杀领头皮盔男子,其胸前插箭,坠马不起。其余匈奴惊骇回头,尚未反应,两侧滚木轰然砸落,堵住谷口,烟尘冲天。
“杀!”萧寒再喝。
埋伏于谷外的小队三十人立即冲锋而入,手持短刃,直扑残敌。匈奴被困狭谷,进退不能,马匹受惊乱撞,彼此践踏。秦军趁势逼近,近身搏杀,毫不留情。
一名匈奴挥刀劈砍,被秦军侧身避过,反手一刺,穿喉倒地。另一人跃下马背欲逃,刚至谷壁,即被滚石砸中肩头,惨叫仆倒。短短片刻,敌阵崩溃。
战斗不过盏茶功夫,便已定局。
残敌或死或降,仅少数欲攀崖逃窜,皆被弓弩手逐一射落。最终清点:斩首二十七级,俘获八人,缴获战马三十四匹、弯刀四十余柄、皮甲二十余副,另有少量干肉与皮囊水壶,显系长期流动作战所携。
秦军仅三人轻伤,皆为擦伤与扭伤,无一阵亡。
午后未时,战场清理完毕。尸体集中焚毁,焦臭弥漫于野。俘虏双手缚于背后,跪于谷口空地。战利品尽数收拢,由小队押送回营。
萧寒最后巡视一遍谷道,确认无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