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寒立于北疆主帐外的石阶之上,披风紧裹肩背,目光扫过校场边缘新设的哨岗。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简,是昨夜三更时分传来的第一条敌情通报:西北十里烽燧两度举火,疑有游骑探营。
巡夜士卒已交接完毕,火把熄灭,营地恢复寂静。但这份寂静并不安稳。萧寒指尖轻敲竹简边缘,节奏如常,却比平日多了一分凝重。他知道,这不是偶然的风吹草动。冒顿虽败走荒原,可匈奴残部并未瓦解,反而像野狼断尾后仍伏于暗处,伺机撕咬。
不到半刻钟,脚步声自廊下传来。公子扶苏披甲而至,肩甲未卸,显然是连夜巡视防线归来。他面色略显疲惫:“可是又有动静?”
萧寒将竹简递上,“昨夜三更,西北方向连续两次烽火示警,小股骑兵袭扰。”
扶苏接过竹简,快速浏览一遍,眉头微蹙:“不是主力?”
萧寒摇头,“若为主力压境,烽火必连燃三道,且斥候早已回报大军踪迹。此次仅两度举火即熄,敌骑来去迅速,未近墙垣,显为骚扰之举。”
扶苏沉默片刻,抬眼望向北方旷野。晨雾未散,地平线模糊不清,唯有几缕烟尘在远处缓缓升起,似是马蹄踏起的余烬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萧寒语气平稳,“我军新法初成,边防体系尚在调整。此时若处处设防、人人迎战,便会疲于奔命,反被牵着鼻子走。匈奴残部兵力有限,不敢强攻,便以游骑四出,扰我军心,耗我士气,诱我分兵,典型的疲敌之策。”
扶苏缓缓点头:“那你以为,当如何应对?”
“以逸待劳。”萧寒道,“不追,不应,不怒。敌来则驱,敌退则守。我们不动主力,只派小队出击,专事驱逐与查踪。既保百姓安宁,又不落入圈套。”
扶苏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而一笑:“你总能在乱中见序。”
萧寒躬身道,“只是知其所图,便可避其锋芒。
两人并肩步入议事厅。厅内案几整齐,地图悬于壁上,标注著近十日边境活动区域。萧寒取过一支炭笔,在图上圈出三处地点——皆为昨日烽火燃起之处。
“三地相距约三十里,呈弧形分布,均靠近河谷通道。”他边画边说,“敌骑选择此处,因地形利于隐蔽,退路通畅。每队不过数十人,快马突入,放箭焚屋,得手即走。目的不在杀伤,而在制造恐慌。”
扶苏走近细看:“若任其如此,边民岂不安居?士卒亦将生怨。”
“必须有所回应。”萧寒放下炭笔,“但回应要有章法。我建议设立‘游徼队’,每队五十人,轻装快马,专司追击此类袭扰之敌。不求歼灭,只求驱逐,并记录其行迹路线、出没时辰、攻击目标。积少成多,便可摸清其规律。”
扶苏沉吟:“若敌故意引我深入呢?”
萧寒道,“游徼队行动灵活,遇险即返,绝不恋战。同时,增派斥候百里之外,在各要道河口设暗哨,加密巡查频次。一切行动,皆以‘不暴露主力动向’为前提。”
扶苏踱步一圈,最终站定在地图前,伸手按在断马渠位置:“你说得对。我们现在最怕的,不是打不了胜仗,而是被人牵着走。一旦主力被动出击,防线空虚,冒顿残部若趁机集结反扑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萧寒点头,“所以我们宁可慢,也不能乱。”
扶苏转身看向他:“那就依你所言,立即组建游徼队,优先抽调熟悉地形、骑术精良者。另外,沿边五座边堡,每处增设两名专职斥候,每日回报道路状况。”
“已安排下去。”萧寒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“这是第一批游徼队人选,皆为老兵,曾参与断马渠之战,作战经验丰富。队长由第五伍长李广担任,此人冷静果决,适合此类任务。”
扶苏接过名单,略一浏览便点头:“准了。”
命令很快传下。半个时辰后,校场上响起短促的集合号角。五十名骑兵列队而出,身披轻甲,腰挎短刃,马侧挂弓囊。李广立于队前,抱拳听令。
萧寒亲自登台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敌来则出,敌退则归。不许贪功,不许追击过远,不得擅自改变路线。每次行动,须带回敌踪记录,包括人数、方向、武器特征。若有伤亡,立刻撤回,不得硬拼。记住,你们不是去打仗的,是去查敌情的。”
李广朗声应诺:“属下明白!”
队伍随即出发,马蹄声渐远,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扶苏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去,眉头紧锁。
“公子宽心,只要坚持这个策略,不出十日,就能掌握敌骑活动规律。届时,便可预判其行踪,提前布防,甚至设伏反击。”
“若……他们故意示弱,引我们松懈呢?”扶苏皱眉。
“那更好。”萧寒冷静道,“越是示弱,越说明他们已无力再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