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寒揉了揉发酸的眼眶,连日来军报、边情、防务图录皆由他一人批阅,文书堆积如山,昨夜竟至漏写两处粮道标注。实在人力有限。
扶苏掀帘而入,扫了一眼案上堆叠的竹简与图纸,眉头微蹙。
“你又一夜未歇?”
“刚收尾。”萧寒答,“三份边政实录已交书记官封匣,商路传递之事也安排妥当。”
扶苏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北疆各戍堡之间,那些用炭笔勾出的新驿道标记尚未干透。他知道,这些线条不只是行军路线,更是信息之脉。
萧寒起身一躬,“只靠我一人执笔陈情,终究力有不逮。昨日巡营,见西舍客院空置多日,不如再招些人来?”
扶苏看向他。“你是说,募才?”
“正是。”萧寒点头,“北地虽苦寒,然战后人心思定,必有隐于民间者通兵法、晓民政、精算术、善辞令。若能聚之为用,岂非胜过孤身应对?”
萧寒缓缓起身,踱步至案侧,手指划过一卷摊开的《赋役簿》——这是昨夜他亲自整理的屯田预策,字迹密布,几无余隙。
“一人之智有限,百人之智无穷。”他说,“如今我们已非仅守断马渠,而是要治一方之地。若无文吏分担政务,单凭你我谋划,迟早崩于细节。”
扶苏颔首:“那就发榜。”
萧寒转身取来空白竹简,“要广贴于十城八镇,市集、驿站、戍楼门前皆不可缺。榜文须明示:凡有才学,不论出身,皆可应募。路途食宿,官府供给。三日后设‘试策日’,每人呈一篇策论,论边防、农耕、律法、赋税皆可,择优录用。”
“公开公正。”扶苏道。
“正是。”萧寒落笔疾书,“此非私幕延宾,而是立制开端。让天下知,公子所求非趋附之徒,乃实干之士。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”
片刻后,榜文成稿。萧寒唤来传令兵,命其速召快骑十人,携榜奔赴沿线城邑,务必三日内完成张贴,并由书记官当场宣读,确保消息传遍北疆腹地。
扶苏看着那墨迹未干的榜文,低声道:“会不会无人响应?”
萧寒直言,“边地久战,读书人本就稀少,且多避世不出。加之交通不便,消息难达远村。初期应者寥寥,也不足为奇。”
“如何破局?”
萧寒道,“允诺应募者沿途驿站供饭饮水,伤病者可暂住医治;再派斥候小队深入村落,寻访退仕文吏、落第士子、退役郡佐。凡愿来者,皆以礼相待,不问过往。”
扶苏沉默片刻,忽然一笑:“你还记得那个被俘的书记官吗?战后不愿归乡,自愿留下记账。
萧寒点头:“人心所向,不在富贵,而在有用武之地。”
半个时辰后,第一批快骑出发,背负红漆木匣,内装榜文数十份,直奔西北七镇、东南三城而去。
第三日清晨,第一拨应募者抵达主营。
共三人。一名前任县仓佐吏,年近四旬,因郡县裁撤去职,携策论一篇《论北地粮储转运之弊》,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;一名游学士子,二十出头,自陇西徒步而来,面有风霜,呈策《屯田与戍兵协同之议》,提出“兵农合一”设想;第三人原为边亭文书,熟知烽燧制度,献策《边报速递三策》,主张增设换马急递站。
扶苏亲接三人,赐席上座,命人奉茶。萧寒则逐篇翻阅策论,眉宇渐展。
“这人懂实务。”他指著仓佐的策论对扶苏道,“他算出从盐泽到雁门的运粮损耗高达三成,原因不在路远,而在中段无歇脚点,牛马疲敝,粮车常陷泥道。他建议设三个中继站,每站备驴车、草料、修具,轮替转运——切实可行。”
扶苏接过细看,点头:“此人可用。”
“还有这个士子。”萧寒翻开第二卷,“想法大胆,但非空谈。他说若将新军训练与屯田结合,春耕时抽调半数士兵助耕,秋收后再集中练兵,既保军力,又增产粮。此策若成,可解我春季劳力不足之困。”
“让他参与屯田司议事。”扶苏当即决定。
至于那位边亭文书,提出的换马急递方案正中当前痛点——目前军情传递最快需两日,若设三站接力,有望缩至一日内。萧寒当场命其暂代传令副使,着手拟订建站计划。
三人受用,神情激动,长揖拜谢。
当日午后,又有五人陆续抵达。其中二人曾为郡国博士弟子,熟读典章,愿任文书校勘;一人擅算筹,能在盏茶间核完千石粮账;另两人虽无功名,但长年随商队走漠北,通胡语,识地形,熟悉各部族迁徙规律,堪称活舆图。
萧寒一一接见,记录专长,安置于西侧客舍。
第四日,应募者增至十一人。萧寒在主帐东侧辟出一间议事堂,将众人召集。
扶苏亲自主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