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他闭目养神不过片刻,心却未曾停歇。
扶苏暗查训练耗材记录之举,如风过林梢,虽无声响,却掀动枝叶摇曳。
那是一丝松动的迹象。
帐帘掀开,亲兵低声通报:“公子尚未起身。”
萧寒点头,立于阶前,目光扫过远处校场。
操演鼓声未起,营地寂静,唯有巡卒踏步声断续传来。他知今日非同寻常。若再等,犹豫只会滋生更多迟疑;若退,新法未行先熄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。
半个时辰后,扶苏披衣而出,眉宇间尚带倦意,见萧寒立于阶下,略一怔。
“这么早?”
“有要事禀报。”萧寒上前一步,双手呈上竹简,“属下昨夜整理《新军法试行建议》,附各营旧法操练数据对比,请公子过目。”
扶苏接过,翻开细看。纸页翻动声在清晨格外清晰。他目光渐凝,眉头微蹙。竹简上列著三组数字:第三附营百名降卒中,旧法操演下负重奔行三里者不足三成,中途昏厥者十二人;夜间传令响应超时者达七成;伍内协同失误率近六成。而对照新法推演模型,同等条件下体能达标率可升至六成以上,传令误差减少四成,协作失误压至两成以下。
“这些数据”扶苏抬眼,“可是实测?”
“尚未实测。”萧寒直言,“但依据现有体格、操练强度与反应规律推算,误差不过一二成。”
“你以数字说话,倒比昨日那些空谈更有分量。”扶苏缓缓道,“可这终究是纸上推演,老将们不会信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。”萧寒声音沉稳,“请公子召蒙将军共议,并准我择一伍士兵,当场演示新法成效。”
扶苏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好。你去准备。辰时三刻,校场高台议事。”
萧寒拱手领命,转身离去,步伐坚定。他知道,这一场较量,不再是言语之争,而是事实之证。
辰时初刻,校场东侧高台已设案席。扶苏居中而坐,蒙恬身披玄甲,腰佩长剑,立于其侧。数名中立军官分列左右,皆是戍边多年、不偏不倚之人。台下空地已清,划出三段区域:一段铺沙为径,用于负重奔行;一段设木桩模拟夜战传令路线;一段置矮盾与木刀,供短兵格挡测试。
萧寒立于台前,身后跟着一伍士兵——五人皆出自第三附营,身形瘦弱,肤色黝黑,是原乌孙部牧民子弟。其中一人右臂尚有旧伤疤痕,奔跑时略有跛行。他们站姿拘谨,眼神躲闪,显然从未受此瞩目。
“此五人,”萧寒开口,声不高却传遍全场,“乃旧法操练中最末一伍。三日前考核,负重奔行未能完成全程者三人,传令失误两次,格挡对抗全败。今将以新法训练一日,随即进行综合考验。”
台下有人低语。
“一日?岂能见效!”
“怕是要作假了。”
蒙恬皱眉,看向扶苏。扶苏不动声色,只道:“开始吧。”
萧寒挥手,五名士兵迅速列队。第一项:体能唤醒。每人负十斤沙袋,绕场慢跑半圈,呼吸调整,关节活动。第二项:技能分训。射术兵专练臂力拉绳,格斗兵对桩击打,传令兵默记旗号口令。第三项:协作集成。五人围站,互报代号,演练应急响应流程。
全程不过两个时辰,节奏紧凑,无一刻虚耗。台下众人起初冷笑,渐渐神色微变。那五人虽仍显生涩,动作却不再僵硬,眼神渐有聚焦,彼此呼应已有默契。
“这倒是不似以往那般散乱。”一名军官低声道。
蒙恬眯眼细看,忽问:“你这训练,为何不从列阵起步?”
“战场千变,列阵只是其一。”萧寒答,“敌袭常在黎明、雨夜、粮尽之时,兵卒未必能整队而战。若个体无能,阵型再严亦破。故先强其身,精其技,再融其心。
蒙恬未语,只盯着场上。此时五人已进入最终考验:负十斤沙袋奔行三里,途中突遇“敌情”,需依旗号传递指令,最后接战模拟敌兵。
鼓声起,五人出发。起初脚步沉重,呼吸粗促,但节奏稳定,无人掉队。行至第二里,红旗挥动,传令兵立即折返报告,其余三人就地警戒。指令传达准确,用时仅十五息。至终点,五人喘息不止,却尽数抵达,无一人中途倒下。
紧接着,传令测试。蒙恬亲自执旗,连发三令:左移、伏地、反击。五人依序响应,动作整齐,误差极小。最后一项格挡对抗,两名教官持木刀进攻,五人轮替防御,虽有失手,但协同补位及时,未现溃散。
全场静默。
良久,蒙恬走下高台,亲自查验五人脉搏、呼吸、伤处恢复情况。又调来旧法同期操练记录对比——同样条件下,该伍此前奔行仅完成两里便三人倒地,传令延误达五十息以上,格挡全败。
“确实不同。”蒙恬沉声道,“一日之训,竟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