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在风中摇曳,映得龙帐外的狼旗猎猎作响。
冒顿单于坐在主位,手按刀柄,他刚烧了一卷竹简——是昨日亲卫呈上的各部往来记录,字迹潦草,内容空泛,但他仍从中挑出三处“疑点”,下令彻查。
帐内六名首领跪坐两侧,无人敢抬头。右贤王坐在最前,披着染血的皮袍,那是他儿子战死断马渠后带回的遗物。他没换,也不打算换。他知道,这身血衣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话。
“东市流言已传至西营。”一名亲卫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,“牧民议论纷纷,说右贤王部百夫长收了秦金,才致千骑覆没。”
帐内空气骤然绷紧。
冒顿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右贤王:“你听到了?”
右贤王低头,声音沉稳:“我儿尸骨未寒,便有人拿他的死做文章。”
冒顿冷声打断,“我若不查,别人便替我查。我若不罚,人心便散。”
“查什么?罚谁?”右贤王猛然抬头,“我部三千骑,战死八百,伤者过半!你不抚恤将士,反来追究通敌?哪条律法写着,败仗便是叛徒?”
冒顿一掌拍在案上,铜杯震落,酒液泼洒如血。
“律法?”他冷笑,“我是律法。我说谁通秦,谁就是通秦。宁可错杀一千,不可放过一个。你若有异议,现在便可走出这帐,从此不必再跪。”
右贤王咬牙,拳头紧握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知道走出帐外意味着什么——亲卫早已布控四周,只要他迈出一步,便会以“抗命逃遁”之名当场格杀。
他没动。
其余几位首领低头垂目,仿佛没听见方才的对峙。
冒顿站起身,踱步至帐中央,环视众人:“自今日起,各部骑兵调动,不得超过五十骑。凡欲集结者,须报亲卫核准。粮草配给减三成,战备节约,共渡难关。”
“节约?”左谷蠡王忍不住开口,“冬雪将至,牛羊瘦弱,牧民缺粮,你还减配给?”
“那是因为有人暗中私运粮食南下!”冒顿怒喝,“我截获一支商队,车上全是粟米,盖着你们某一部的印信!你说,是谁?嗯?是谁在养秦人的细作?”
无人应答。
“从今日起,所有使者名单、交易账册,三日内交至王庭。”冒顿盯着右贤王,“你部先交。”
右贤王猛地起身:“我不交。”
帐内死寂。
亲卫们手已按上刀柄,帐外脚步声密集逼近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冒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
“我说,我不交。”右贤王挺直脊背,“我部战士为匈奴流血,不是为了让你一句‘怀疑’就夺兵权、削口粮、翻账本!你要的是忠诚,还是听话的狗?”
冒顿笑了,笑得极冷。
“来人。”
两名亲卫冲入,架住右贤王双臂。
“押下去,关入囚帐,待审。”
“谁敢!”右贤王怒吼,奋力挣扎,却被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扣住。
“放开他!”东部另一首领腾地站起,是乌揭王,“他未犯律,你凭何拘押?”
“凭我是单于!”冒顿拔刀出鞘三寸,寒光映面,“今日我若放他走,明日你们都会觉得,我可以被挑战。来人,若有人阻拦,格杀勿论!”
帐外数十亲卫列阵,弓弩上弦。
乌揭王咬牙,终究未动。
右贤王被拖出帐外,一路怒骂不止:“冒顿!你迟早众叛亲离!草原不会跟着一个疯子走!”
帐门重重合上,隔绝了声音。
冒顿缓缓坐下,将刀收回鞘中,手指轻轻摩挲刀柄上的狼头雕纹。
“下一个。”他淡淡道,“三日之内,交账册。违者,同罪。”
无人回应。
片刻后,一名首领起身,抱拳行礼,退出帐外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他们走得沉默,脚步沉重,像背着看不见的枷锁。
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北部的呼衍王。他临出门前,回头看了冒顿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恨,只有失望。
冒顿看见了,却不动声色。
他知道,这一眼比刀还利。
但他不在乎。他只在乎控制。只要他还握著刀,就没人能推翻他。
三日后,清晨。
右贤王部驻地,三百骑整装待发。他们要返回东部草场,名义是“轮防边境”,实则是撤离王庭控制区。右贤王虽被拘押,但其子接管部众,下令即刻拔营。
亲卫统领带五百骑拦在路口。
“单于有令,右贤王部暂留王庭周边,不得擅自移动。”
“我们奉命驻守赤崖口,已有军令。”少年人策马上前,是右贤王之子,名叫阿史那。
“新的军令。”亲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