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贴著坡面刮过,卷起细沙打在木屋窗棂上,发出沙沙轻响。
指挥所内油灯昏黄,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曳,映得沙盘上的木签影子来回晃动,如同即将扑杀的猎手。
萧寒坐在案前,双眼微眯,却未合眼,耳中捕捉著每一阵风里的异样声响。自昨夜下达一级戒备令后,他未曾合眼片刻。前方三道铜镜传讯哨已轮换两回,皆报无异动。匈奴大军,尚未南下。
扶苏立于窗边,披风裹身,面色沉静。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简,是昨日战前动员时亲手拟定的赏罚令,此刻已被摩挲得边缘发毛。他不言,也不动,只盯着北方驿道尽头那一线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“他们该来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稳。
萧寒抬眼,指尖顿住。“快了。”他说,“断马渠是最近通路,匈奴连日试探,必知我军防线尚虚。骄兵贪利,不会错过今日。”
话音刚落,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斥候掀帘而入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面铜片。
“第三道暗哨传讯——敌前锋已入断马渠中段,约三百骑,后续大队紧随,总数不下千人!行进缓慢,似有辎重拖累。”
萧寒霍然起身,一步跨至沙盘前,目光如刀扫过断马渠地形。谷口狭窄,中段开阔,两侧高地可藏伏兵,正是最佳伏击点。他抓起案上火把,猛然挥下。
“点火为号!东西两侧,同步点燃!”
命令传出,瞬息之间,两名传令兵如离弦之箭奔出木屋,分赴东西两翼。萧寒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地图,迅速展开,用炭笔在断马渠中段画下一圈红痕。
“弩阵齐射,滚石封退路,不得放一人逃出谷口!”
扶苏已大步走向门外,抽出腰间长剑,高举过头:“鸣鼓!全军听令——伏兵出击!”
鼓声骤起。
咚!咚!咚!
三声重鼓,如雷贯耳,震得山石微颤。刹那间,断马渠东侧林带深处,一道火光冲天而起,紧接着西侧坡顶也腾起浓烟。浸油草堆瞬间燃烧,黑烟滚滚升空,遮蔽了初升的日光,整个峡谷陷入一片昏暗。
匈奴骑兵正行至中段,忽见两侧起火,顿时惊乱。领头百夫长勒马嘶吼:“撤!快撤!”可话音未落,头顶破空之声密集如雨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万箭齐发。
秦军弩阵藏于高地密林之中,借烟掩护,居高临下,一轮齐射便将前排数十骑尽数钉死在马背上。战马哀鸣,人仰马翻,队伍登时堵塞。后方不知前方何事,仍在向前挤,混乱愈甚。
“滚石推下!”萧寒在指挥所内低喝。
早已准备多时的士卒合力推开巨石。一块、两块、三块十余块磨盘大的石头顺着坡道轰然滚落,砸入人群,血肉横飞。谷口瞬间被封,退路断绝。
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“杀——!”
“为北疆百姓报仇——!”
东西两侧高地,八百伏兵齐出,持弩者继续压制,执矛者列阵压下。匈奴残部被困谷中,如瓮中之鳖,仓促应战,阵型大乱。有人试图攀爬陡坡突围,却被秦军短矛刺落,摔入乱军踩踏致死。
萧寒站在高处,目光冷峻扫视战场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。
“传令西侧坡道——萧某亲率两百精锐,即刻下谷,切断左翼逃敌!”他抓起佩刀,系紧皮甲,转身出门。
扶苏拦住他:“你去太险。”
“我若不去,谁来定局?”萧寒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坐镇此处,掌旗鸣鼓,统摄全局。我去清敌。”
说罢,翻身上马,率两百精锐疾驰而出。
马蹄踏碎枯枝,沿西侧坡道急速下行。坡面虽经加固,但仍湿滑难行。萧寒一手控缰,一手握刀,眼神紧盯谷底。只见百余匈奴残兵正聚成一团,挥刀抵抗,试图向左侧洼地突围,而那边正是民夫临时粮囤所在。
“目标左翼残敌,短矛方阵推进,逼其聚拢!”萧寒下令。
两百秦军迅速列阵,二十人为一排,手持短矛,盾牌在前,步步紧逼。匈奴人见状,拼死反扑,数名悍卒持弯刀猛冲,却被矛阵齐刺,当场倒地。
“放箭!”萧寒一声令下。
后排弓手立即覆盖射击,箭雨倾泻,残敌纷纷中箭倒地。剩余数十人见无路可逃,有的弃刀跪地,有的仍负隅顽抗。
就在此时,右翼方向鼓声再起。
“咚咚咚咚——”
四声急鼓,是蒙恬所部先锋营抵达的信号。
萧寒抬头望去,只见南方烟尘滚滚,一队铁甲骑兵如黑潮般涌来,为首将领一身玄甲,手持长戟,正是蒙恬。
“右翼包抄!”萧寒传令亲卫,“以旗语示蒙将军——围困谷口洼地,迫其投降!”
旗帜挥动三下,蒙恬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