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由远及近,如战鼓敲在冻土之上。帘子猛地掀开,冷风卷著雪沫扑进帐中,那名斥候满脸通红,呼吸急促:“先生!西南方向烟尘大起,距赤岭台不足二十里——看规模,至少千人以上骑兵行军!”
萧寒霍然起身,披风滑落也未察觉。他盯着斥候的脸,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:“可辨旗帜?有无号角声?”
“烟尘太密,看不清旗号。但行军整齐,蹄声连片,绝非散骑游寇。”斥候喘着气,“前锋已过黑水沟,正往洼地逼近。”
帐内油灯被风吹得晃了几下,火苗斜斜地扑向一侧。萧寒眼神骤亮,手指已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起来——一圈,又一圈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抓起挂在木架上的黑色披风,一把系紧,大步朝外走去。
天光微明,营地尚未完全苏醒,操练的士卒只零星几队。他脚步不停,直奔议事堂。守将昨夜怒喝“滚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竹简被扔进木匣的闷响也未曾消散。但现在,不再是空谈的时候了。
议事堂门未关严,透出一线微光。萧寒抬手一推,门轴发出吱呀声响。堂中已有数人,守将正与两名副将在沙盘前低语,见他进来,眉头立刻皱成一团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守将声音冷硬,“本将已下令,未经召见,任何人不得擅入议事堂。”
“敌骑距赤岭台不足二十里。”萧寒冷静开口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来,是为重启《北疆策》审议。”
“敌情尚不明确,你便又要拿几张竹简搅乱军心?”守将冷笑,“昨日才因你危言耸听,今日又来聒噪?”
“不是危言耸听。”萧寒从袖中取出那片残简,放在案上,“而是事实迫近。昨夜马蹄印百骑以上,今晨烟尘千骑规模,行军路线一致,目标明确——正是赤岭台西侧洼地。那里夯土年久失修,春融在即,一旦崩塌,敌可长驱直入。此非推测,乃实地勘察所得。
一名年轻副将低头看向沙盘,眉头微动:“西侧洼地确为盲区若敌趁雨夜突袭,烽燧难传讯。”
“兵来将挡便是!”守将厉声打断,“我三十万边军,岂怕几千匈奴南下?你一个幕僚,懂什么战阵?”
“将军统兵多年,自然熟稔战阵。”萧寒语气不变,却字字清晰,“可您是否记得,晋国当年拒狄,靠的并非死战,而是修城筑垒,据险而守?《左传》有载:‘晋侯作三城于北鄙,狄人屡犯不得入’。彼时狄势强盛,晋初亦以勇战应对,伤亡惨重。后改筑坚城,设哨巡防,十年间边境再无大战。”
堂中一时安静。另一名副将低声接道:“此事我也曾听父辈提及确有其事。”
“再看秦昭王时陇西之战。”萧寒继续道,“羌人善骑突袭,秦军疲于奔命。后郡守李恪奏请筑垒三十六座,连烽成网,每垒驻兵三十,互为支援。三年间,羌骑十次来犯,九次无功而返。何也?有备故也。”
他指向沙盘:“今日之赤岭台,正如昔日陇西。若仍寄望于临时调兵、仓促迎敌,则必陷被动。敌人知我漏洞,专挑薄弱处攻之。我们今日救一处,明日补一地,终将力竭。”
守将脸色阴沉:“你说得轻巧!筑堡、设岗、抽兵巡防,哪一样不要人力?眼下春耕将至,屯田需劳力,戍卒要操练,哪有闲人给你去搬石头?”
“无需额外征发。”萧寒答得干脆,“新增哨堡三座,每处十人轮守,皆可从现有戍卒中抽调;游骑队二十人,择精锐组成,不影响主力布防;其余工役,可用屯田余粮招募民夫,暂不动用军库钱粮。”
“哼,说得倒好听。”守将冷眼看他,“等你把人拉去垒墙,敌骑杀到眼前,谁提刀迎战?”
“正因为敌骑将至,才更要提前布防。”萧寒声音陡然提高,“将军常说‘守土有责’,可若连脚下土地都守不住,谈何职责?赤岭台西侧洼地年年坍塌,年年重修,为何不从根本上解决?与其反复修补,不如一次建牢!”
“你还敢教训我?”守将拍案而起,震得沙盘微颤。
就在此时,门外脚步声传来。扶苏步入堂中,玄衣深袍,腰佩短剑,神色沉稳。他扫了一眼众人,目光落在萧寒身上,微微颔首。
“方才的话,我都听见了。”扶苏站定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喧杂,“敌情紧急,不可再拖。此策既已提出,又有史实为证,理应重议。”
守将抱拳:“公子,此人屡次越权妄言,扰乱军议,若人人效仿,军法何存?”
“他未越权。”扶苏目光坚定,“此策仅为建议,呈请审议。是否施行,由你我共决。这正是军议之本义。”
他转向诸将:“诸位都是边疆宿将,可知匈奴近年战术已变?不再一味强攻,而是探我虚实,寻隙而入。去年白岩台失守,便是因夜间无人巡防,敌自林间潜行,突袭得手。若当时设有游骑哨探,岂会如此?”
一名老将低头不语,另一名副将点头道:“公子所言属实那夜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