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二章 井底的光
    门后那盏灯亮了整整一个冬天。雪花落在井沿上,落在那口倒扣的铁锅上,落在白慕林的坟头。小宝每天来扫雪,用竹扫帚把井口的雪扫干净,怕雪水渗进裂缝里,把灯浇灭。她的手冻裂了,用纱布缠着,纱布红了,血渗出来,滴在井沿上。赵霜在门后闻到了血,甜的,她用手指蘸了蘸,涂在白慕林嘴唇上。他尝不到了,魂尝不到味。

    春天来了。甘蔗田里的甘蔗又长高了,节疤上的眼球又睁开了。它们看着井口,看着那盏写着“白七”的歪灯笼在风里转,看着白慕林的坟头长出了青草。门在井底通过甘蔗的眼睛看见了春天,绿了,青了,活了。它在门缝里伸出一只手,指甲在门框上刻了一个字——“花。”它想看见花,在井底待了几百年,想见见春天。

    林小满蹲在井边,把手伸进裂缝,摸到了赵霜的手。她在灯下写字——“花,种,门口。”她在向他要一盆花,种在井边,让门在黑暗中也有一只眼睛能望向春天。林小满从铺子里找出一个破陶盆,从甘蔗田边挖了土,把太虚树根旁边长出的那株野花移进盆里。花是黄的,小的,像一粒豆。他放在井沿上,浇水。花活了,开了。赵霜在井底闻到了花香,她用指甲在门框上刻了一个“香”字。白慕林在门后闻到了,魂不会呼吸,但他觉得香。

    小宝的肝不疼了。疤还在,硬硬的,但她不疼了。她用手摸那块疤,这是赵霜留给她的纪念品。赵霜在门后给小宝留了一块疤,让她记住她,记住门,记住白慕林。她摸了摸,疤是热的,赵霜在门后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肝。

    方医生从王家坝赶来,蹲在甘蔗田边,用检测仪测那些眼球里门的浓度。屏幕上的数字在跳,她没有看。她把仪器关了,装进箱子里,拉上拉链。她不想知道门的气有没有扩散。门在井底,灯亮着。门在,花也在。够了。

    王念林在桥头数灯笼,一盏,两盏,三盏,四盏,五盏,六盏,七盏。七盏了,白慕林那盏写着“白七”的歪灯笼还在转,他亲手又糊了一盏方的,挂上去,第八盏。黑猫眼睛是绿的,找不到绿颜料,用了小宝的墨,黑的,不眨了。他蹲在桥头,盯着那两盏灯,一盏转,一盏不转。他更喜欢不转的那盏。不转的灯在看他,像白慕林的眼睛。

    陆副秘书长从省城发来传真,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林小满,省里请你接替白慕林,当糖厂的技术顾问。”林小满把传真纸折成飞机,从桥头掷出去。纸飞机飞过甘蔗田,落在井沿上,赵霜用指甲勾住了,拽进井里。她把纸铺在灯旁边,纸上印着“林小满”三个字,她用指甲在门框上刻了一个“林”字,笔画粗,歪的,像刚学写字的孩子。

    河神娘娘在干涸的湖底,用沙在铜门上写字。她写的是“灯”,写了一遍又一遍。门在井底看见了“灯”字,想起自己门边那盏灯。她托付林小满点上的,用白慕林最后一锅糖浆做燃料,灯还亮着,还没灭。

    夜里,小宝做了一个梦。她梦见自己站在井底,面前是那扇石门。门缝开着,灯亮着。赵霜和白慕林坐在灯下,背靠着背。赵霜在织围巾,灰的,起球的,毛线松了。白慕林在熬糖,锅是铁的,勺是木的。他舀了一勺糖浆,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甜的。

    门后的灯亮了一整夜。灯油是白慕林熬了几十年的糖浆,灯芯是赵霜织了几十年的围巾。烧得很慢,据说还能亮很久。林小满每天往井里倒一碗糖浆,赵霜接住了,添进灯里。她不许灯灭,灯灭了,白慕林就看不见她了。

    门后那盏灯亮了整整一个冬天。雪花落在井沿上,落在那口倒扣的铁锅上,落在白慕林的坟头。小宝每天来扫雪,用竹扫帚把井口的雪扫干净,怕雪水渗进裂缝里,把灯浇灭。她的手冻裂了,用纱布缠着,纱布红了,血渗出来,滴在井沿上。赵霜在门后闻到了血,甜的,她用手指蘸了蘸,涂在白慕林嘴唇上。他尝不到了,魂尝不到味。

    春天来了。甘蔗田里的甘蔗又长高了,节疤上的眼球又睁开了。它们看着井口,看着那盏写着“白七”的歪灯笼在风里转,看着白慕林的坟头长出了青草。门在井底通过甘蔗的眼睛看见了春天,绿了,青了,活了。它在门缝里伸出一只手,指甲在门框上刻了一个字——“花。”它想看见花,在井底待了几百年,想见见春天。

    林小满蹲在井边,把手伸进裂缝,摸到了赵霜的手。她在灯下写字——“花,种,门口。”她在向他要一盆花,种在井边,让门在黑暗中也有一只眼睛能望向春天。林小满从铺子里找出一个破陶盆,从甘蔗田边挖了土,把太虚树根旁边长出的那株野花移进盆里。花是黄的,小的,像一粒豆。他放在井沿上,浇水。花活了,开了。赵霜在井底闻到了花香,她用指甲在门框上刻了一个“香”字。白慕林在门后闻到了,魂不会呼吸,但他觉得香。

    小宝的肝不疼了。疤还在,硬硬的,但她不疼了。她用手摸那块疤,这是赵霜留给她的纪念品。赵霜在门后给小宝留了一块疤,让她记住她,记住门,记住白慕林。她摸了摸,疤是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